একশো একষষ্টি অধ্যায় কী কাকতালীয়!
吴少忠脸上堆满了笑容,满面春风地说道:“鸢儿都长这么大了!舅舅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呢,还没我现在的一半高,这一转眼,竟过去这么多年了。”
“快别站在门口说话了,”沈夫人笑着招呼道,“里面请吧。你住的院子早就差人收拾妥当了。等办完了妙芙的及笄礼,接着就是思年的婚期,正好让你多住些日子。”
“对,”吴少忠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连声附和,“我这一路过来,可都听说了陛下赐婚的事呢。思年这孩子马上就要做驸马爷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话音刚落,他抬眼打量着镇国公府那气派非凡的雕梁画栋,不由得啧啧称奇,连连赞叹。
身旁的吴妙芙见状微微蹙眉,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爹,别再看了。您这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了,还是先去歇息吧。”
沈夫人点头赞同:“正是呢,有什么话晚上用膳时再细聊,眼下先去歇息要紧。”
吴少忠应道:“行。”
一路将他送到了安排好的院子前,沈夫人和沈南鸢这才转身告辞。
院子里的下人们齐齐行礼问安,直把吴少忠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你姑母平日里在这府中的日子,过得倒真是舒坦啊。这几个月你在京城里过得如何?”
“挺好的,”吴妙芙垂下眼帘,语气淡淡地回答。她扫了一眼院中侍立的下人们,接着开口,“爹,您随我来。”
吴少忠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跟在吴妙芙身后走进了屋里。
“你们都退下吧。”
众下人闻言纷纷屈膝行礼:“是,表小姐。”
吴少忠在一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鼓作气饮尽,赞叹道:“把你送到京城来,果真是个极其正确的决定!方才若不是事先知道,外人瞧见了,指不定还以为你是镇国公府里金尊玉贵的小姐呢。”
“就跟打小在京城里娇生惯养长大的一样。”
要是真能如此,那该有多好。
可京城里谁人不知,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镇国公府表小姐罢了。
吴妙芙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女儿有话要对爹说。”
“什么事?”
“我知道爹这次来京城是为了我的终身大事,可是,那些人女儿一个也看不上。既然女儿看不上,爹自然也绝不会相中。”
吴少忠的眉头瞬间紧紧锁在了一起。
“京城里身家显赫、名门望族的青年才俊多如牛毛,你为何全瞧不上眼?莫不是你姑母根本没把你的事放在心上?”
他霍地站起身来:“我当初是放心把才你托付给你姑母的,没想到她竟然这般敷衍!果然是身份尊贵了之后,就不想搭理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再怎么说,我们家在云州也是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爹可受不得这种闲气!”
吴妙芙见状大惊,连忙起身一把拉住正要怒气冲冲去找沈夫人理论的吴少忠,急声道:“爹!您误会了!绝不是姑母不上心!”
眼下可万万不能让他去找沈夫人的麻烦,否则,她这些日子在沈夫人面前费尽心机营造的柔弱胆小的人设,就要彻底露馅了。
她稳了稳心神,继续说道:“姑母其实极其上心,经常带着我出入各大名门望族的宴席,真的是女儿自己一个都没看中。”
吴少忠听她这么说,怒气这才稍稍平息了些许。
他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若是连这些顶尖的人物都入不了你的眼,那你究竟还想挑个什么样的?你在镇国公府里住了大半年,可归根结底,咱们家跟镇国公府并没有直接的血缘依仗。倒不如早些听你姑母的话,挑个门第显赫的人家风风光光地嫁了,有多好!”
“爹,”吴妙芙目光幽深地看着他,“女儿之所以看不上那些人,是因为女儿早就有了更好的选择。”
她的眼神淡然自若:“现在我还不能告诉爹这个人究竟是谁。但是,此人的身份地位,比那些普通的世家子弟要尊贵显赫百倍不止。”
“所以,女儿今日只想跟爹说一声,请您千万不要为我操心,只要相信我的眼光便好。女儿从小到大向来极有主见,您是知道的。这些年来,女儿做出的选择从未有过半点差池,所以这一次,您也只管信我就是了。”
吴少忠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罢。”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南鸢若得闲暇,便会去丞相府找孟初月作伴。
孟初月即将远嫁侯兰,却一点也没有寻常女子临嫁前那般紧张忙碌的模样。有一次,沈南鸢甚至在丞相府外撞见了五皇子。
堂堂皇子却被硬生生地关在了大门外,正扯着嗓子往院子里喊:“我不逗你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快给我开开门吧,真的!我发誓以后绝对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初月,初月初月,快开开门呐。”
沈南鸢猝不及防撞见这般阵仗,顿时进退两难,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直到五皇子一眼瞥见了她。
“永安县主?”慕容溟却半点不见局促,慢条斯理地打招呼道,“这么巧啊,你也是来找初月的吗?”
慕容溟当真是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都没有,沈南鸢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啊……”
既然当事人自己都浑不在意,她这个纯粹的旁观者自然就更不必觉得尴尬了。
她慢步走到那扇紧闭的院门前,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叫门,忽地听见门内传出一个清脆的婢女声音。
“沈小姐?”
听着那动静,似乎正是孟初月贴身婢女的声音。
“快请进,沈小姐!”
还没等沈南鸢出声应答,厚重的院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了婢女略显紧张的面庞:“有劳沈小姐快些进来吧。”
等五皇子反应过来时,沈南鸢已经同青惢一道从那条门缝里侧身闪进了院子里,紧接着,院门便无情地“砰”一声重新紧紧关上了。
慕容溟:“……”
孟初月安稳地坐在院中石桌旁喝着茶,见她进来,弯唇笑了笑:“鸢鸢来啦。”
紧接着,门外便适时地传来了五皇子万般无奈的叹息声:“初月,那我先走了?”
“我改日再来看你。”
孟初月对此充耳不闻,仿佛压根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伸手给沈南鸢斟了一盏清茶,抱歉地笑道:“让你见笑了。”
“无妨。”
沈南鸢关切地问:“五皇子这是……怎么惹着你了?”
“没什么,就是单纯不想看见他罢了,所以随便扯了个借口把他轰出去了。”
孟初月神色平静地说道:“反正以后有的是天天见面的时候,就让我趁现在任性这么几回吧。”
打记事起,她便一直扮演着乖巧懂事的大家闺秀,极少有任性妄为的时候。其实以往的种种乖顺不过都是强装出来的罢了,而如今,她突然间不想再装下去了。
说罢,她微微抬起眼眸,面露歉意:“听说过几日就是你表妹的生辰了,我大概是去不成了,不过到时定会备上一份丰厚的贺礼送到镇国公府去。”
“无碍,”沈南鸢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不用特意跑一趟,反正打从一开始,我对这位表妹就没什么深厚的感情。”
从前只当她是个寄人篱下、胆小懦弱的表妹,因此还多照顾了几分。可相处得越久越觉得,她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纯良无害,有好几次言语间甚至透着刻薄。
既然本来就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如今撕开了这层伪装,自然就更加淡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