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বা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চার ঋতুর সব দৃশ্যই সে দেখে ফেলেছিল
殿下,丞相说沈将军再过些日子便要回来了,您也该为回宫之事早做准备。
韶华院的后院静得出奇,唯有风拂竹叶,送来一阵清清淡淡的声响,与白日里的热闹全然不同,竟显出几分冷清。萧琰抿了抿唇,眸底一片深黑:“我知道了。”
他微微蹙眉,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沉沉黑影笼罩的韶华院上,只觉心口忽然泛起几分怅惘。
他竟从未想到,自己也会有贪恋这里的一日。昔日最为厌恶的镇国公府,如今竟成了他心中留恋的所在。
侍卫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殿下可是舍不得离开?”
他顿了顿,摇头道:“不是,只是……”
只是心里有些不舍罢了。
他必须离开。
若要让心底那点贪念成真,便只能先行离去。
唯有真正出人头地,才配得上她。
从前他曾想过,若有朝一日,定要毁去这镇国公府,以平息自己过去十年所受的屈辱之气。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念头便随着心悸一起,渐渐消散了。
如今的他,野心竟也一点点大了起来。
自从知晓自己的身世后,他便开始留意朝政,以及如今的几位皇子。
陛下身子康健,太子之位却一直未立。朝堂表面看似和睦,实则早已暗流汹涌。大臣们分作三派,一派拥护二皇子,一派支持五皇子,还有一派保持中立,比如丞相与沈将军。
丞相与沈将军位高权重,在朝中的话语分量极重,尤其是沈将军,更是深得陛下倚重。因此二皇子与五皇子都想将二人拉入自己的阵营,如此一来,皇位便可无忧。
原本几方相互牵制,可前些日子五皇子失势,如今朝中便只剩二皇子离太子之位最近,再无人能制衡他。
再加上近来二皇子与镇国公府的沈小姐往来甚密,若再得沈将军支持,那么他的储位必定稳如磐石。于是虽无人明言,朝中大半大臣其实都已倾向二皇子一边。
可萧琰却知道,沈南鸢厌恶二皇子,因此镇国公府未必会支持他。以沈毅的性子,多半会继续保持中立。
陛下与皇后情深意笃,自幼一同长大,是青梅竹马。自皇后之子流落民间后,皇后便郁郁寡欢,直到如今也未能释怀。陛下心疼皇后,却也无计可施,只得不断增派人手,多年来始终搜寻三皇子的下落。
丞相在朝中多年,早已隐约猜到陛下迟迟不立太子的缘由。
或许是相信终有一日能找回那流落在外的孩子,也是为了给皇后留一线希望。
“殿下,回宫之后,能与二皇子抗衡的,只有您。”
丞相曾如此说道。
“臣一生为国,当初寻找殿下,也不过是为了了却陛下与皇后娘娘多年的执念。可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臣却发现,殿下更适合做储君,比二皇子更适合做太子。不过若陛下立您为太子,站在二皇子那边的大臣们,定然会有异议。”
“臣与沈将军虽有些不睦,可臣知道,沈将军一心为国为民,征战在外,是为了护百姓安居乐业,初衷从未变过,始终都是为了百姓。殿下在镇国公府这些年,或许也受了沈将军的影响,懂得以民为先。比起二皇子,臣以为,您更能带领我朝走向太平盛世。”
“臣愿辅佐殿下!”
萧琰的目光穿过层层幽暗,落在不远处那片月光倾洒、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眸色深沉。
“殿下在镇国公府中生活多年,若沈将军也愿意辅佐殿下,不论二皇子身后站着多少大臣,太子之位,终究都会是您的。”
大臣们在朝中多年,最懂得审时度势。若丞相与将军皆拥护他,这些人自然也会慢慢转向。
如此一来,皇位确实会稳稳落入他手中。
“臣知道殿下如今在永安县主手下,若县主肯向将军说一声……将军或许会更好说话些,也许会答应辅佐您。”
丞相看得出沈毅的态度。
他不愿卷入任何一方的浑水,只想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如此说来,想说服他确实不易。
萧琰微微抿唇。
可他不愿。
他不想借沈南鸢之手达成自己的目的。
既然丞相说,这一年来他已看出自己有这样的能力,那么,他便让陛下亲眼看到就好。
萧琰抬了抬手:“你下去吧。”
“是,殿下。”
他转过身,沿着来路缓缓走向偏房。
不知不觉间,他已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那些从未想过会生出的眷恋,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已经太熟悉这里了。
秋去冬来,转眼又到如今的夏日,韶华院四时风景,他都一一看过。
如今,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
“小姐!”锦竹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道,“奴婢听说了一件事。”
沈南鸢闻言抬头,微微偏了偏脑袋:“什么事?”
“奴婢刚刚听说,萧琰和大少爷比武,把大少爷给打败了!”
这话不仅叫沈南鸢愣住了,连青惢都震惊得低呼出声:“什么?”
谁都知道,沈校尉武艺高强,除镇国大将军外,几乎无人能胜过他。就连沈南鸢也一直以为,沈思年日后定会成为新一代战神。可如今忽然听到他被萧琰打败的消息,一时竟惊得说不出话来。
从前觉得绝不可能的事,如今竟真的成了现实。
她不由得起身,正要往外去找沈思年,忽然便看见话题中的两个人出现在自己院门口。沈思年满面笑意地迎面走来,上下打量了沈南鸢几眼,笑道:“瞧你这模样,看来是已经知道了?”
身后的萧琰神色淡淡,明明没什么表情,可偏偏能看出此刻心情极好。
沈南鸢轻轻点头:“知道了。”
“这消息传得倒快。”沈思年道,“今天萧琰就正式出师了,已经比我厉害了。”
“不敢。”萧琰道,“大少爷武艺无双,今日不过是侥幸。”
“你谦虚什么,有些时候就是不能太谦虚。”
沈思年笑着又道:“晚上要不要一同喝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