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নেলসন ও এমা

শিল্প বিপ্লবের সময়কালের ভ্রমণ নির্দেশিকা জিউ ইয়ু আন 4411শব্দ 2026-03-20 02:11:20

威尔伯福斯读完后,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这东西我能给小皮特看吗?”他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克里斯想起皮特那火爆脾气,忍不住笑道:“我建议最好别给他看。不然哪天他在议会里跟人起了冲突,没准就会把这段话搬出来,解释说他的目的不是跟你打架,而是要用武力去掀翻你。不过,要是你坚持,我也不拦着。”

说罢,他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哦,克里斯,你这可是个标准的绅士玩笑。你也越来越像个真正的绅士了。”威尔伯福斯也笑着回应。

随后他神色一正:“不过我还是决定把这个给他看。这阵子他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一直念叨着詹姆斯·福克斯去年伦敦那场暴乱时说过的话,说什么宁可让暴民统治,也不要让正规军队来管治。”

“而且,这位下议院领袖去年七月还在伦敦人口最稠密的威斯敏斯特选区寻求连任,到了十月大选时,一口气拿下了一万二千票。天哪,这可是自有选举制度以来,拿到选票最多的议员了。就凭这两件事,他如今可是被舆论捧成了‘人民之人’。”

克里斯当然知道这位英国最大在野党领袖、与小皮特一生相爱相杀的人究竟是什么样。他甚至清楚,虽然眼下这两人表面上亲密得像糖一样,可等到小皮特真正登上权力高位后,两人之间必会爆发激烈冲突。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更为了别让小皮特把这些话传出去,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向小皮特交代几句。

于是他说道:“那我跟你一起下楼。”

说完,克里斯提着烛台起身,威尔伯福斯跟在后面。

还没出门,克里斯便问:“抱歉,戈登暴乱是什么?去年那个时候我还在剑桥郡。”

空气似乎因这句话都沉重了几分。威尔伯福斯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往事,脚步微微一顿,咽了口唾沫。

克里斯听见身后没了动静,还以为是光线太暗,威尔伯福斯看不清脚下的路,便把举着烛台的手向后挪了挪。没想到一回身,却见威尔伯福斯僵立原地,脸色铁青,瞳孔因惊惧而有些涣散。

“嘿?你怎么了?”克里斯上前一步,昏黄的烛光落在威尔伯福斯脸上,也给他添了几分暖意。

威尔伯福斯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神逐渐恢复平静,这才开口:“抱歉,刚才我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是的,非常糟糕的回忆,还夹杂着血腥和尸体。”

说着,他指了指楼梯。这一次,克里斯选择和威尔伯福斯并肩而行,让烛火离他更近些。

威尔伯福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刚才问什么来着?戈登暴乱,对,就是戈登暴乱。那是一场可怕的骚乱。”

“幸好那场骚乱只持续了六天;不幸的是,那时候我正在伦敦。”

“事情起源于议会当时正在讨论是否推行那项教廷法案。要知道,那法案本身其实没什么实质内容,只是减轻了官方对英国罗马天主教徒的一些歧视,比如让天主教徒参军时不必宣誓宗教,并给予他们一些有限的自由。”

“可在某些人眼里,这条法律会让天主教徒参与英国军队和叛国阴谋。于是去年六月二日,由新教协会主席乔治·戈登爵士领头,爆发了一场近五万人参加的游行。”

“据说当时戈登爵士头戴新教协会的蓝色徽章,手里拿着废除法案的请愿书走进下议院。可外面的局势很快失控,骚乱随即爆发。”

两人边说边下楼。此时皮特正舒舒服服地蜷在沙发里,坐在壁炉前,靠着火炉的暖意抵御春夜那种冷进骨头里的潮湿。

听到威尔伯福斯的话,他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到一旁茶几上,接着顺着话头说道:“骚乱从六月二日一直持续到六月七日,很快就从一场有组织的游行变成了整座城市的暴动。暴民们先是在几条已知有富裕天主教徒居住的街道上,随机发动暴力袭击。”

“随后,天主教堂、几处大使馆内的住宅和礼拜堂、新监狱、舰队监狱,以及首席法官威廉·默里的府邸,都遭到了严重破坏。”

“到了那时,局势已经完全失控。参与者也不再只是出于新教与天主教之间的冲突。那会儿人人自危,家里有漂亮姑娘的、有钱的、家中藏着贵重物件的,全都得担心会被袭击,最后连英格兰银行都险些遭殃。”

说到这里,小皮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呵,你们知道什么地方一点儿影响都没受吗?”

克里斯和威尔伯福斯已经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等两人回答,他便用一种极尽讥讽的语气说道:“整片西敏区都没有受到任何袭击,因为我们的国王陛下慷慨地在骚乱一开始就把禁卫军派了出去。”

“只可惜,他把两千名士兵全都集中在了西敏区,别的地方却不管不顾。”

“直到六月七日,格雷斯的驻军赶到,军队才用强硬手段镇压了骚乱。大约有二百八十五人被击毙,另有两百人受伤,四百五十人被捕;带头的戈登爵士也被逮捕,并被指控叛国。”

“真是可笑。最富裕的西敏区毫发无伤,反倒是最贫穷的哈克尼区和下伦敦受害最重,而被军队击毙的也大多是平民和无赖。”

见威尔伯福斯露出一副“我竟然不知道这些,你怎么会知道”的表情,克里斯做了个并不那么绅士的动作,耸耸肩道:“我当时和克里斯都在剑桥大学,这些都是詹姆斯·查尔斯先生告诉我的。”

“而且他还告诉我,这次事件让很多人认为,我们的君主立宪制本质上是一种不稳定的政体,严重损害了我们在整个欧洲的声誉。”

威尔伯福斯听出他语气里对查尔斯的敬重,便没有先把克里斯写好的稿件递给他,而是问道:“那你觉得,这次的流血和暴力有必要吗?”

皮特皱眉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查尔斯对这次暴力事件的态度是半谴责、半赞同的,因为他认为,正是议会没有足够尊重民意,才导致了这场骚乱。”

“但我和他的看法不同。我认为,这次暴力事件根本不该发生。无论市民如何游行,那都是他们的权利;可游行不能成为某些野心家煽动人心的工具。而且,我们的禁卫军若是在一开始就把那几个带头的暴徒当场击毙或者逮捕,后面就不可能演变成暴乱!”

威尔伯福斯担心小皮特会受查尔斯影响,把暴力与自由混为一谈。

听他这样说,这才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你看看,这是克里斯原本想写进党章里、但最后没有附上的一段话。”

随着小皮特埋头阅读,整个客厅里只剩火炭轻微的噼啪声,偶尔还能听见外头街道上马车驶过的声响。

皮特起初漫不经心地单手接过,歪身斜躺在沙发上。

可后来,他双手捧着那张薄纸的两端,竟一下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站在原地借着壁炉火光,一字不落地盯着那短短三百余字。

他眉头越皱越紧,唇形随着文字无声地一字一字变化,足足读了二十分钟,才长长叹了一口气,想把纸还给威尔伯福斯。可手刚递到一半,他又迟疑了一下,转而递给了克里斯。

克里斯拉了一下,没拉动。他看了看皮特,发现皮特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郑重神情看着自己,说道:“你写的这段话,我希望未来永远用不上!”

“如果哪一天,真有以这段话为纲领而形成的组织,或者有按这段话为指导开展的行动,那都将给这个国家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即便出发点是好的。”

克里斯也看着皮特,郑重解释道:“你知道有句话叫破而后立吗?我跟你一样,也不希望出现那种情况;可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重现克伦威尔的光辉革命,也很有必要!”

“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所以我才把它从党章里撕了下来。我并不想一开始就向人灌输这种思想。”

克里斯说完,皮特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下来,看着克里斯把那张纸摊平放到茶几上,又顺手用自己刚才看的那本书压住。

就在这时,街道上再次传来马车碾过路面的声音。只是这一次不同于先前那几辆,声音并没有渐渐远去,而是在贝克街二百二十一号乙门前停住了。

随后,艾米莉娅一行三人走进了客厅。

克里斯先看见的是身着淡绿色长裙、披着短外套的艾米莉娅。紧接着,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竟然看见纳尔逊和艾玛手牵着手!

纳尔逊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不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挑衅似的朝克里斯扬了扬眉毛。

“你们这是?”克里斯这阵子因为工厂建设和原棉供应问题忙得焦头烂额,连每天和艾米莉娅见面的时间都少了,更别提还有心思去关心别的事。

“艾玛一周前就答应了我的追求,而且我已经去拜访过她母亲了,她母亲并不反对我们交往。”纳尔逊得意地说道。

这畜生……克里斯心里只冒出三个字,要知道,如今的艾玛才十六岁!

“今天正好你在,我得通知你一件事。我和艾玛准备搬出去住了,你不会反对吧?”纳尔逊揶揄地问。

“当然不会。不过,你得跟家里的主事人说才行!”说完,克里斯看向艾米莉娅。

艾米莉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虽然两人已经确定关系这么久,可她依旧保留着初识时那种纯净的羞涩,倒是克里斯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她会解除女佣的身份,以德罗斯商店正式店员的身份继续在店里工作,这是我们俩商量后的决定。”艾米莉娅脸颊绯红,话却解释得十分清楚。

克里斯打趣道:“也就是说,这件事在家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不过艾玛,我倒建议你在我这儿再住上一阵子,等纳尔逊把你们的新房子都准备妥当了,再搬过去。”

艾玛抬眼看了看克里斯和艾米莉娅,满怀感激地说道:“多谢克里斯先生和艾米莉娅小姐。若不是你们……我恐怕还不知道会做什么工作,更不可能有这样体面的职业和收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纳尔逊半搂着她,将她拥进怀里。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已经挂下两道泪痕:“……更不可能遇到纳尔逊先生这样充满绅士风度的男朋友了。”

纳尔逊?绅士风度?克里斯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不过想想后世大学里舍友谈恋爱时的模样,谁又能想到那些出门光鲜体面的同学,在宿舍里却能把一双袜子正着穿三天、反着穿三天,放一放又能再穿三天。

这样一个外表光鲜、实际却邋遢得要命的人,交往的女朋友竟然还是校花级别!

想到这里,克里斯也就释然了,想来纳尔逊大概也是如此。

“……我觉得克里斯先生说得对,这件事是我们今天才决定的,我应该等纳尔逊把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再过去。”

听到这句话,纳尔逊的脸瞬间垮成了苦瓜。

“不过,我可以在下班后陪你一起去挑选合适的房子。”

艾玛这句话一说完,纳尔逊立刻又眉开眼笑。

克里斯发誓,他从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见过一个人的表情能如此丰富。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强行扬起嘴角,免得自己笑出声来。

倒是旁边的皮特和威尔伯福斯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见艾玛疑惑地望过来,皮特一边笑一边说道:“哈哈哈,艾玛,你没看见吗,哈哈哈,你刚才只说了两句话,我们的上校先生就变了三种表情,哈哈哈哈。”

艾玛抬起眼,正好撞上纳尔逊低头望来的目光,霎时间,两人的脸都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