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দলের সংবিধান ও কর্মসূচি
克里陷入回忆,眉头紧皱,沉吟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曾在闲谈时听格拉夫顿公爵提过一句,说苏格兰与英格兰在一七零七年合并后,许多贵族都南迁到了英格兰。不过圣安德鲁斯大学这个名字,我还是头一回听见,能否详细说说?”
皮特费力地把口中的烤鹅肉咽下,又用手帕擦了擦嘴,端起酒杯浅抿一口,随后才答道:“詹姆斯·劳瑟侯爵收下我那三千英镑后,只让我在苏格兰安心等着选举结果,除此之外我们再无别的交易,而等待的滋味往往最是难熬。”
“所以我在苏格兰那段时间里,走访了格拉斯哥、爱丁堡这两座城市。老实说,苏格兰除了天气略冷些,那些起伏连绵的山地、湖泊,还有高亢悠扬的风笛声,都是我在英格兰从未见过的景致。”
“而且那里的威士忌也是一绝,尤其冬天时,把威士忌放到门外的雪地里,想喝的时候来上一杯,清冽的酒液裹着冰凉的口感滑入喉中,简直令人欲罢不能。”
“我在游历时和很多人聊过,据了解,由于一七零七年的合并,如今苏格兰大约有三分之一的贵族和富豪都已来到英格兰长期居住,大片土地荒芜凋敝,人烟稀少。”
“不过说到苏格兰在英格兰本土最有名的,还得是格拉斯哥大学和圣安德鲁斯大学,这两所大学都是依靠苏格兰政府的财政拨款来办学。”
“但合并之后,大不列颠的商人可以翻过哈德良长城,自由往来于两地之间。”
“咱们英格兰的实力本就远胜苏格兰,技术与商业的发展也比他们强得多,所以这六七十年来,咱们抢了本地人的饭碗,直接导致苏格兰地区经济严重下滑,税收也逐年减少。”
“因此,原本足以供养两所大学的苏格兰政府,如今把大量资金投向了格拉斯哥大学,而圣安德鲁斯大学已经沦为二流学府。前两年又因为财政压力,不得不将圣萨尔瓦托学院和圣伦纳德学院合并,统一管理,以减少开支。”
威尔伯福斯满脸惊讶地说道:“什么?我记得圣安德鲁斯不是苏格兰最古老的大学,也是英格兰历史上的第三所大学吗?连斯图亚特王朝最后一位信奉天主教的詹姆斯二世,不也是从那所大学毕业的么?怎么如今会落到这般境地?”
这一连串问题,也让克里斯明白了这所大学过往的辉煌。
他露出几分好奇,却没有多问,因为小皮特自己会说出来,呵,这个爱炫耀的年轻人。
在心里腹诽皮特的时候,克里斯完全忘了自己比对方还要小上一岁。
皮特举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看得出来他已有些目光迷离,幸而还没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谁叫格拉斯哥大学出了个大卫·休谟和亚当·斯密呢,哦,对了,詹姆斯·瓦特也曾在格拉斯哥大学任职。”说到这里,他特意朝克里斯点了点下巴——克里斯并没有隐瞒他们在伯明翰因默多克和瓦特而起的那场冲突。
“从教学质量和校友来看,格拉斯哥大学显然更占上风。一部《人性论》,一部《国富论》,两部哲学巨著,直接让他们的哲学系声名远播,现在来格拉斯哥大学求学的学生,比剑桥和牛津加起来还多。”
“不只是哲学系,苏格兰这两所大学早在十八世纪初就已经把科学作为单独的一门学科纳入课程中,哪像咱们剑桥,连数学系都还在吃牛顿留下的老本。”
“所以,我觉得你可以试着联系一下圣安德鲁斯大学。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这些年它的发展举步维艰,但他们的毕业生完全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威尔伯福斯在旁边附和道:“这是个思路,就像我、皮特和乔治导师之间的关系一样,即使毕业多年,只要乔治老师给我们一些建议,或者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我们都会认真考虑。”
克里斯认真思索了一番,又想到如今的大学多是导师制度,导师不仅要指导学生学业,还要关照他们的生活,师生关系极为亲近,因此导师对学子们的影响相当深远。
于是他说道:“我接受你的建议。东方有句老话,叫做雪中送炭胜于锦上添花。”
看着两人因听不懂这句话而一脸困惑,克里斯笑着解释道:“意思是,与其在别人风光的时候跑去道贺,不如在别人困顿的时候伸手相助。”
“在圣安德鲁斯大学最辉煌的时候,我若说要去帮它,恐怕只会徒增笑料,毕竟连国王都是它的学生;可若是现在说要资助它,它很可能会接受。”
“明天我就联系盖尔,让他帮我引荐一下。他的家族在苏格兰是有影响力的。”
皮特打了个响指表示赞同:“嗯,我之所以提这个建议,也是因为有盖尔在。他们家族在利物浦和苏格兰的影响力,远超我的预料。别忘了,我的议席还是他帮我搞定的。”
“还好意思说,你这个靠买通腐败议会钻空子的家伙。”威尔伯福斯打趣道。
“你不也一样!你该写篇文章叫《我的市长父亲》才对。”皮特恼羞成怒,嘴上毫不留情。
就这样,晚餐时光在两人的斗嘴中悄然过去。
餐后,皮特一个人拎着酒瓶,坐在客厅靠近壁炉的地方取暖,手里捧着伏尔泰的《哲学通信》,看得兴致勃勃,只是他那翻一页书便饮一口酒的举动,让人怀疑他的主要目的究竟是读书还是多喝几杯。
克里斯和威尔伯福斯则上楼去了书房,继续完善工党的党章。
昏黄的烛光下,随着一个男声娓娓道来,羽毛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威尔伯福斯时不时停下书写的节奏,拿着乌鸦尾羽做成的羽毛笔蘸蘸墨水;每当这时,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回忆着的克里斯便会停下话头,待威尔伯福斯准备好继续书写后,再重新开口。
“在政治上实行普选和议会制度,通过选举投票解决问题,把国家作为推动改革的工具,人民有权选择自己政府的领头人……”
“主张废除土地私有制、实行工业国有化,禁止垄断,规定任何形式延长专利期限以维持自身在市场上的统治地位……”
“建立全国统一的最低工资标准,规定每周工作时长,防止底层人民被剥削,拆除贫民窟,建立全民医疗服务……”
“建立公立学校,保证孩子们在十二岁之前都能接受教育,维护教育公平……”
“加大社会公共设施建设,包括公共租赁住房、大型工业、交通、银行以及国内外贸易……”
“国家将主导经济发展方向,最终目标是确保所有人的最低生活水平……”
“建立全国统一的法律,保护人民的各项权利,坚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确认人民的财产所有权,规定每个公民都具有同等的民事权利和行为能力,废除贵族在法律上的特权……”
片刻后,威尔伯福斯把刚才记录的内容整理成册,递给了克里斯。
克里斯直起身,接过手稿,示意威尔伯福斯把烛台挪到桌边,自己则从第一页开始翻看,一边看,一边与记忆中的内容逐一对照。
他并没有直接照搬未来的马克思主义,因为他知道,在老牌贵族与新兴资产阶级主导的英格兰直接传播革命,无异于自寻死路。
要知道,未来法国大革命的先驱者罗伯斯庇尔和拿破仑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前者上了断头台;后者先是被流放到意大利的厄尔巴岛,谁知仅仅九个月后竟又重返欧洲大陆。为了防止这位法兰西第一帝国的缔造者再生事端,第二次便直接被流放到大西洋的圣赫勒拿岛,最后客死异乡。
若要说拿破仑晚年有多凄凉,只消一句话:那座岛屿距南美洲最近处也有三千四百公里,从圣赫勒拿岛到非洲西海岸也有一千九百五十公里;即便如此,反法各方仍不放心,在拿破仑被囚禁的朗伍德别墅外重兵把守,这位伟人最后六年的活动范围,仅有那方圆十二公里的小天地。
克里斯不觉得自己的脑袋能比这位还硬,因此他无意直接与如今的统治阶层正面碰撞。
他采用的主要是费边社会主义,参考了部分马克思主义与《共产党宣言》中的理论,这是他认为最适合当下英格兰社会的一条道路。
当然,作为社会主义的继承者,他不会忘记最关键的一点: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把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要知道,上一位倡导非暴力不合作的印度国父,可是死于非命。
所以,无论何时何地,在改革的过程中都不能放弃武力这一最终手段。于是他略作沉思,拿起桌上的羽毛笔,抽出一张空白纸,在烛光下伏案疾书,写下了后来被巴黎公社奉为主旨的一段文字。
卡尔·马克思认为这段话是他共产主义理论的启蒙;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则说,正是这句话引导他率领布尔什维克在十月革命中推翻了帝国主义统治,取得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胜利的社会主义革命。
“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这些权利包括自由、财产、安全与反抗压迫。”
“政府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保障人们应有的正当权利。”
“当任何形式的政府对这些目标造成破坏时,人民便有权改变或废除它,以建立新的政府。”
“为什么明明生活在同一个世界,有人却能呼风唤雨,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而有人却饥寒交迫,被迫出卖自己的尊严?”
“当社会把你逼到绝路时,不要忘了,你身后还有一条路,那就是革命。记住,这并不可耻。”
“生命对任何人来说都弥足珍贵,但如果你是为了捍卫人人应有的基本权利与作为人的基本尊严而战,那么就应当义无反顾地投身革命。”
“如果我们选择了一条为了人类最基本权利而革命的道路,那么鲜血与压迫就不能将我们压倒,因为奋斗就意味着牺牲。在此时此刻,我们应当做好为全人类献身的准备。”
写完这段话,克里斯想了想,最终还是把那张写满字的纸从册子里抽了出来。
威尔伯福斯被动静吸引,转头看了一眼,问道:“你写了什么,又撕下来了?能让我看看吗?”
克里斯晃了晃手中的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一些足以让我们被判流放的东西,还要看吗?”
“要。”威尔伯福斯用坚定的声音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