৩৮তম অধ্যায়: স্বয়ং নিজের ফাঁদে পড়ো

“桌边趴着的那位是排字工，他们不仅要识字，还得工作极其细致。他们必须根据编辑部发出的文章，将一个个字母整齐排列，绝不能出错。每一台印刷机都得配备一名排字工。”

“那是印刷工，一台机器必须配备两名工人，才能保证不间断作业。”

“印刷部总共拥有五十台机器，每天最多能印出十万份报纸。《记录报》正是伦敦销量最好的报社！”说到这里，约翰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

克里斯向前迈了一步，认真观察着手动印刷机的工作方式。在他眼中，眼前这台手动印刷机的构造并无复杂之处，更谈不上什么机密，甚至显得有些简陋。

他小时候曾见过学校印卷子时用的那种手推式油印机。印刷前，需用头部带有钢针的特制钢笔在蜡纸上刻字，必须穿透蜡层露出底下的纸。若刻不透，字就印不出来；可若用力过猛刻破了纸，墨水又会晕染糊掉。蜡纸刻好后便成了底板，铺上白纸，再用油墨滚筒在蜡纸上用力一滚，热气腾腾的试卷便新鲜出炉了。他还记得，当那飘着墨香的试卷发到手中时，老师们手写的文字总是那样娟秀。想到这里，他不禁流露出怀念的神情。

很快，旁边拉杆发出的“咔嗒”声将他拉回现实。他仔细观察着机器，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默多克的高压蒸汽机。于是，他向约翰建议道：“有没有考虑过用蒸汽机来改造印刷机？”

“蒸汽机？”约翰沉思片刻，“我知道这种机器能用于矿井抽水，听说阿克莱特先生正在研究如何将蒸汽机与他的纺织机结合。如果成功，他的工厂就能不受枯水期影响，实现持续生产。他曾邀请我参观工厂……我亲眼见过那蒸汽机，足有两层楼高，像客厅那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又朝印刷机努努嘴道：“印刷机顶多只有它的五分之一，不，六分之一大。这就好比……马和狗的区别，虽然都是动物，但我不认为它们能结合在一起。”最后，他用了一个粗俗的比喻。

克里斯已逐渐适应了这种说话方式。所谓的英式幽默，就是讨论一切主题，几乎没有任何禁忌。在正式的英式上流社会礼仪中，比如在必须身着华丽正装出席的晚宴上，当有女士在场时，绅士需举止优雅得体，且不得在众人面前提及政治、金钱与性，否则会被视为失礼。因为这些话题会赤裸裸地暴露绅士们暴力、占有与攻击性的一面，影响他们在女士面前的风度。在那样的场合，绅士们只谈阳光、艺术、孩子、狗以及伪装的慈善。

然而私下里，大多数绅士在衣冠楚楚之下，却和他们看不起的底层男人一样，满嘴都是关于那种粗俗词汇的言论。比如克里斯就知道，威尔士亲王有一个特殊爱好：组织好友打高尔夫球时，开球台竟设在女人的屁股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带来刺激。

作为支架的女孩虽然每次能得到一百五十英镑，但她们面对的不止是众目睽睽下的羞辱——因为她们必须露出大半个屁股以夹住细小的发球台——还要祈祷球杆击中的是高尔夫球，而不是自己的屁股或尾椎骨。前者会造成大面积淤青，后者轻则骨折，重则终身瘫痪。

“富人的玩乐方式，总是以人性为筹码。”如果人完全拥有对自己身体的支配权，就必然会导致强者对弱者的剥削。这种剥削来自方方面面，无论是行动还是言语。

但此时的克里斯无力改变任何事。为了讨好乔治四世，他甚至会在每月月初准时将“德罗斯”收益的三分之一上交王府，以感谢王子殿下带来的广告效应。尽管身为王储的王子并不需要这点钱，但克里斯必须表现出自己的姿态。正如那句老话：别人需不需要是一回事，你做不做是你的事。

近两年时间里，克里斯摒弃了一些旧习，慢慢开始入乡随俗。他顺着约翰的比喻，也故作粗俗道：“那么，如果这匹马变异了，变得和狗一样大，那不就有结合的机会了吗？”

无论何时，说别人爱听的话总能引起共鸣，更何况话里还藏着利他的诱惑。约翰闻言眼前一亮，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男爵阁下，跟我去办公室吧，我那儿有上好的咖啡和红茶。”

两人移步办公室，克里斯品尝着据说老约翰珍藏了五年的锡兰红茶，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四周。约翰出去给下属交代任务，留克里斯一人在内。办公室里最引人注目的，是办公桌后那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从文学作品到参考资料的各类书籍。其中一本封面上写着安托万·洛朗·拉瓦锡的《化学概要》，克里斯对此颇感兴趣，但未得主人允许，只能先看看封面过过瘾。

作为近代化学之父，拉瓦锡的名字他自然知晓，但克里斯从未读过其著作，毕竟门捷列夫的化学元素周期表才是高中生的噩梦。

“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刚才去梳理了一下今天需要编辑、明天发布的稿件，好让明天的报纸有足够的新闻可发。”约翰随手关上门，客气地向克里斯解释完，随即迫不及待地问道：“真的有办法让马变得和狗一样大吗？”

“有。”克里斯故作高深地回答。

约翰一屁股坐到克里斯身边，急切地问道：“什么办法？”

克里斯诧异地看着他，不解为何他如此激动。约翰老脸一红，说道：“我知道这种机器能代替人工处理一些事务，我曾……嗯，见过一些成功的例子，只是还需要解决些技术问题。但就试验品来看，工作效率也远超人工。如果蒸汽机的体积能再小一点，我想印刷机也能用得上。”他搓了搓手，“如果能印出更多报纸，我觉得我的业务范围还能进一步扩大。”

克里斯看着约翰这副模样，觉得也在情理之中。注重利用有限资源和时间来实现最大效益，这是典型的资本家思维。拥有这种思维的领导者会不断优化经营流程，通过引进先进技术、设备与管理手段来提升生产力与运营能力，从而实现效率最大化，而压缩人力也是他们的手段之一。

然而，故步自封且只会向下剥削的本事，永远无法令人尊敬。想赚钱就得走出去，一味扩大再生产、大打价格战只会导致行业日益内卷。大吃货国在清朝正是因为管理者缺乏这种思维，才会从屹立世界之巅沦为最落后的国家。

所以，要诱惑这种人上钩，就必须抓住他们的心理，想办法放大再放大。克里斯是个生意人，深知痛点所在，便主动出击：“约翰先生，你知道吗？我把瓦特座下的首席工程师默多克挖了过来，正准备研制一款新型蒸汽机。在我的规划中，这种蒸汽机可以应用于各个工作场合。”

生意嘛，不吹嘘一下怎么叫生意人？如果不是没有电脑，克里斯定要让约翰见识什么叫“ＰＰＴ式营销”。

“什么？”约翰刚坐下，屁股下的坐垫还没捂热，听了这话竟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察觉到自己行为似乎过于失态，他又悻悻然坐下，但脸上仍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追问道：“这是真的吗？”

克里斯心中一安，因为当约翰问出这句话时，就已经落入了他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