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একগুঁয়ে আসক্তির ছায়া

সবকিছুতে ক্ষয় ছড়িয়ে পড়ছে সময়ের সুর ১ 2446শব্দ 2026-03-20 10:10:40

姜善盘腿坐在父亲的影子对面。其实从第一次“追逐游戏”时起,她就已经隐约有了预感:只要收音机一发出声音,几乎总是父亲的影子就在附近的时候。

连那些语焉不详、暗藏指向的话里,他也一直反复提到“女儿”这个词。

许多原本只觉古怪的地方,一下子便串联了起来。不管这位父亲生前最后究竟在想什么,哪怕到了现在,他依然还在竭力向外传递消息。

姜善没有父亲,体会不了那种父爱的伟大。可影视剧里也没少渲染,或许那就是人类最深的执念——亲情。

“我和我的朋友都困在这里了。”姜善此刻实在感动不起来,“我还有一位队友,她刚刚也失去了父亲。不是只有你的女儿需要被救,如果你想救人,我认为你应该给出更多信息。”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姜善都没想到自己还能这么会说。

“或者,你把图书馆的禁制解开,让我们出去?”能让他们从窗户跳出去也是一条路嘛。

人形影子毫无反应,像一尊冷漠的雕像。明明刚才还愿意帮姜善躲开女儿,此刻却对姜善的话全然无动于衷。

姜善放弃了。显然,就算成了影子也没那么好糊弄,这个人形影子的帮助是有条件的。

一切大概都得建立在合作之上。

而且现在女儿会沉睡多久,也还不知道。

胸前的收音机忽然又发出两声刺耳的杂音。

姜善:“??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我实在不太明白。”

“滋滋……滋。”

“咱们能不能换种沟通方式,直接一点?直接说答案?”

结果父亲的影子干脆沉默了,静得像金子一样。

姜善:“……”

她再怎么努力理解,也依旧存在沟通障碍。而且不管是通过收音机,还是通过耳麦,似乎都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他们和影子之间的这种交流并不是可以随心所欲进行的,仍然必须遵从某些限制。

而这些限制,无法打破。

姜善再次冒出一个猜想:或许这个影子,不能直接对话,只能——重复?

重复生前说过的话语?

这样似乎就说得通了。父亲的影子并不是故意在故弄玄虚,那些话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只是因为他只能靠重复、不断地重复,去传达那些复杂的意思。

甚至连图书馆的规章……大概也都是生前就存在的,所以影子父亲才能一遍又一遍地播放,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这大概就像,一个掌握着十万词汇量的顶级语言高手,对上了一个词汇量只有几百的可怜新手。无论高手多厉害,新手多努力,两个人也根本无法真正沟通。

姜善把收音机摆到自己和影子中间。

“你只能重复。是,还是不是。”

“滋。”

姜善明白了。影子的速度和力气都不可思议,可思维和语言却退化到了一定程度,很难说这究竟算进化还是退化。

“你们都是被侵蚀掉的人。是,还是不是。”

第二个问题就这样尖锐得近乎锋利。这一次,收音机果然沉寂了很久,但姜善很有耐心。

事实上,被困在这里之后,剩下的也只有耐心了。

“滋。”

姜善等到了想要的答案。这次轮到她沉默了许久,随后才低声问道:“地下室……真有救你女儿的办法?是,还是不是。”

“滋。”

姜善正要开口,收音机却突然又响了:“滋滋。”

这又是什么意思?

姜善只能再问一遍:“是,还是不是?”

怎么还能有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结果收音机又沉默了,许久之后,再次传来一声:“滋。”

隔了两秒,又是“滋滋”。

姜善:“……”

刚才还好好沟通了两句,大哥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为什么肯定和否定竟然能同时存在?

姜善只能再次把自己代入进去,想想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给出这种含糊又自相矛盾的回答。除非,对那个结果本身并不确定。

可是人形影子明明已经找到了所谓的“手稿”,而且第一次给出的那个“滋”非常迅速,至少应当代表着确定;否则他完全可以“滋滋滋滋滋”或者随便来一串混乱杂音,用来表示这种不确定和不知道。

姜善脑子里仿佛已经死了几百个念头。她忽然目光一闪,看向对面的影子:“是不是这种方法,不算拯救,但是……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你的女儿?——是,还是不是。”

很快,“滋。”

这一次之后,再也没有半点模棱两可。

这个答案可以说最出人意料。姜善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一时间竟有种不敢再往下想的感觉。

姜善胸口骤然起伏,低声道:“难道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或者说这种状态,就是一种‘保护’?”

她忽然想起那个刻着歪歪扭扭拼音的书架。在那一堆拼音里,其实确实夹着唯一一个英文单词。

“挽救”。

那个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突兀。

姜善确实没学过英文,可这个词她认识,在各类影视剧里看过无数次,也听过无数次。

挽救,保护。她原本以为只是字面意思,可其实呢?

姜善都有些不敢问了:“是,还是不是?”

“滋。”

这一声,彻底打碎了姜善所有的幻想。她只觉得胳膊上的寒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什么东西?现在这种半人不鬼的状态,竟然是一种保存和保护?

这个父亲一直念叨着救女儿、救女儿,到头来所谓的救,竟然是把女儿和他自己都变成这副样子,关在暗无天日的图书馆里?

姜善浑身发冷,头皮发麻。她之前还跟赵颖她们说过,是不是所有被侵蚀的人其实都会以这种形态继续存在——原来根本不是,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你找到的手稿是谁的?既然你已经找到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和我的队友去地下室?”

姜善发现自己可能上当了。她先入为主,太过信任这个“父亲”,还让赵颖她们去找地下室的路;现在才发现,对方说不定就是在引着她们走上一条不归路!

姜善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收音机就想跑。她得赶紧去和赵颖她们会合——不管是女儿还是父亲,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信你个鬼!她真是被迷了心窍!

姜善没跑出几步,手里的收音机就开始疯狂地发出杂音。原本看起来似乎已经“奄奄一息”的父亲影子,突然一下子支棱起来,手臂暴涨,死死抓住了姜善的小腿。

“滋滋……啊……死……”

收音机里的音调,忽然变得阴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