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২১ পরম পবিত্র ও পরম অনুগত
老朱此刻陷入了一种“幸福的烦恼”。他的长子是大明太子,多年来处理朝政已是游刃有余。老朱深知,即便自己现在撒手人寰,长子也完全有能力将大明江山打理得井井有条。
无论是文臣武将,还是勋贵皇亲,任何一方势力在皇太子面前都不敢放肆,皆是服服帖帖。
而老朱的心头肉——长孙朱雄英,打小便聪慧过人,心思深沉且才华横溢。无论是此前的开海禁,还是征伐东瀛,都为大明国库带来了巨额进项。如今长孙坐镇北平,北平城的修筑与天津的开发,更是日新月异。
然而,长孙如今立下军功,倒让老朱感到有些为难了。
他自然知道太子不会多心,但难保朝中大臣会有所揣测。太子麾下虽有不少文臣武将,但皇太孙手下本就聚集了一大批勋贵。若再为太孙麾下的武将请功,届时很可能出现太孙一系的势力压过太子班底的局面。
这并非危言耸听。太子麾下的头号武将是蓝玉,但他与太孙尚有些渊源;而傅友德、徐允恭这些人,显然已被打上了“太孙派”的标签。
大朱(太子朱标)笑了起来,对老朱说道:“父皇恐怕也没想到英儿成长得如此之快吧?”
“咱当然知道英儿好武,他打小就能看出来。”老朱没好气地说道,“只是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标儿,你胜过英儿之处在于处理政事与帝王权术,但英儿那份眼界,连咱都不得不服。他带兵打仗,咱也是放心的。”
大朱颇为得意地说:“儿臣文治略强,英儿武功更胜一筹。英儿这些年不在中枢,不愿理政罢了,他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定能顺手。”
老朱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咱的儿子出息,孙儿也出息!现在倒好,孙儿太出息了,竟然还得让咱压着他?!”
压制朱雄英自然是不可能的,但确实需要稍微制衡一下他手下的班底。无论如何,老朱和大朱都不希望朱雄英的势力膨胀得太快,至少不能让人一眼看去便觉得太孙的势力凌驾于太子之上。
老朱和大朱心中有数,他们深知朱雄英无论如何成长,都不会真的去压制大朱。但朝中那些不开窍、没眼力的文武官员,未必能看透其中的深意。
其实历史上不乏宠爱太子的皇帝,如汉武帝之太子刘据、唐太宗之太子李承乾,都曾备受宠爱。但那多半是因为太子年幼,而非像如今这般太子正值壮年且手握大权。
不过老朱不同,他只觉得儿子、孙子有出息,心中便越发欢喜。子孙能有今日之成就,自然离不开老朱的大力培养。
就在这时,双全轻手轻脚地走进宫来:“陛下、殿下,郡王殿下与人起了冲突。”
大朱其实并不喜欢三子朱允熥,但那毕竟是他的嫡次子。更何况朱允熥如何受太孙看重与保护,大朱心里也有数。
老朱眼中几乎要泛起红光,算是爱屋及乌:“何人?”
双全匍匐在地,回道:“是韩王殿下!”
韩王朱松,是老朱的第十九子。此人行事谨慎、聪慧机敏、博览群书,是老朱比较有出息的儿子之一。
老朱与大朱瞬间明白了缘由。朱雄英想要迁都北平,这是不少皇子都知道的。其实他们也都听说过,原本大朱是想将这些皇子封到九边戍边,成为塞王。
但如今大明的边军,绝对不能让亲王插手,九边是不用想了。而荆楚与江南之地,又是老朱和大朱不舍得分封的财源与产粮重地,更不能让藩王染指。
因此,这些藩王们只能被发配到西南、西北或岭南之地。这让在应天府繁华地带长大的皇子们心生不满,觉得都是他们的好侄儿害了自己,要被赶往蛮荒之地。
这一来,老朱也犯了难,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忍惩罚儿子,也理解他们心中的怨气。但那个孙儿,毕竟是嫡亲孙儿,更何况还得给朱雄英留几分面子。
大朱叹了口气,说道:“父皇,您赏赐允熥些金银玉器吧,或者让他去巡视扬州,那孩子估计就傻乐了。小十九那边,儿臣去劝劝他。”
老朱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标儿,你说咱推行分封建国,当真如此吃力不讨好吗?你和英儿不喜欢,其他的子嗣也都有想法。”
大朱笑了笑没有接话,这个话题太容易得罪人。
老朱没好气地说道:“咱以前以为英儿喜欢装傻,那是他自学的,如今一看倒和你一个样!不想得罪人、不想理咱,你们父子俩都在给咱装傻!”
这话倒让大朱乐了,抬头说道:“父皇,英儿虽是跟着您和母后长大的,但终究是儿臣的子嗣。儿臣越看越觉得英儿像我,不仅长得清秀,而且儒雅。儿臣附庸风雅,倒像个儒雅名士,英儿也一样。”
“咱英儿要是手里拿着书卷,倒真像个书生。”老朱也开心起来,兴致勃勃地说道,“就是这小子不喜欢拿书,偏偏喜欢挂剑。说实话,你和英儿都好,装读书人都装得像。咱不行,想装个读书人也总是一副武夫的模样。”
老朱斜靠在榻上与大朱闲聊,而大朱则一边对话,一边批阅着奏折。
又是新的一天,当皇太孙率军出击漠北凯旋而归时,朝堂上的文武勋贵一个个无比亢奋。歌功颂德不仅是为了朱雄英,也是为了恭贺大明江山永继。
老朱笑得合不拢嘴,他的儿子、孙子都是这般有出息!
朱雄英对此并不知情,他此时正研究着鸟铳。现在的鸟铳其实就是一个青铜管或铁管,与后世的“枪”还有很大差距,这也是让朱雄英不太满意的地方。
尤其是这次出征,这些鸟铳基本上只能打一发,这对朱雄英来说远远不够。他现在没心思去谈用火器取代冷兵器,但这些火器在战争中理应占据更大的比重,火器的研发和进步也该更上一层楼。
“该死的文科生、该死的市场营销!”朱雄英小声咒骂道,“我怎么就没学点物理化学呢,现在什么都造不出来。导弹就算了,连火药都捣鼓不明白,玻璃和肥皂也弄不出来。白砂糖估计也费劲,我简直是穿越者之耻!”
“穿越者之耻”或许有些夸张,但朱雄英觉得,自己给了研究学院那么多人力物力,总该看到些产出。哪怕他明白科研或技术改进非一日之功,但至今没看到半点有用的成果,难免让他多想。
难道是给了这些人太好的工作环境,让他们忘了艰苦奋斗的精神?又或是这些不断的优待,让他们失去了上进心,在这里尸位素餐?
不怪朱雄英想得多,主要是现在的成绩实在拿不出手。
看着朱雄英冷着脸,那些官吏与工匠们顿时紧张起来。或许平时皇太孙待他们优渥,让他们觉得生活安逸,心中窃喜,但既然被重视了,若一直拿不出成果,在皇太孙眼中便没了价值。被贬斥、发配的风险极大。
朱雄英几乎冷着脸一言不发,他虽未说重话,但这番神情已足以让众人胆战心惊。
多想一想总不是坏事,总好过尸位素餐。朱雄英给了他们机会,能否把握住全看他们的表现。
英雄不问出处,老朱这个老农民的儿子都能坐上龙椅。朱雄英也不信什么贵族世家,有能力就上位,能为大明做贡献就奖赏,这就是朱雄英简单粗暴的态度。
回到福隆宫,朱雄英想起一事:“母妃冥诞,宫中三日严禁荤腥。”
其实不必他吩咐,王承恩早就安排下去了。跟在朱雄英身边多年,王承恩自然知道皇后与太子妃的冥诞、忌日,太孙是一定要祭祀的。
前几天王承恩还小心翼翼地告诉太孙妃,殿下说的是三日不许见荤腥、不许有舞乐,其实按照太孙的标准,他自己往往会守七日。太孙向来如此,宽以待人,严于律己。
分房睡吧,朱雄英觉得这些事情还是需要考虑得更加周全。其实他早已习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明里暗里都有人在记录、汇报或议论。
比如在应天府,尽管很多文官不喜欢朱雄英亲近勋贵、好武,但他们绝不敢说朱雄英不孝。在他们眼中,皇太孙是至纯至孝之人。
这样的名声乍一看没什么用,但朱雄英很清楚,在这个时代,名声无比重要。尤其是作为国本,这些名声也是他的政治资本之一,他自然不会马虎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