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৩৬ উস্কানি
文官对于两宋时期的工作环境最为心仪,那一时期的文官地位与权势也最令他们向往。他们视武将如走狗,随意呵斥、贬谪,至于什么柱国大将之类的头衔,在文官眼中根本毫无地位可言。即便是在两宋时期,文官集团内部斗争再激烈,也常能令皇帝低头、退让。
然而,经历元朝统治后,文官地位一落千丈。到了大明更是每况愈下,当今天子视文官如普通吏员,不仅毫无优待,还时常打压。文官动辄被杀头、抄家,以至于如今许多世家子弟都不愿入仕。
文官地位低下、工作环境恶劣,却依然阻挡不了许多人削尖脑袋往朝堂上挤。官本位的思想根深蒂固,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确实怀揣抱负,渴望青史留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实,仍有不少文官在苦苦挣扎,或为士林名声,或为心中理想。责任感固然存在,毕竟当今天子不善待儒家,太孙也表现出了同样的倾向。
早起的朱雄英在练琼琼的伺候下洗漱完毕,随即与大朱会合,一同上朝。大朱心情不错,对朱雄英叮嘱道:“今日你先不要开口,看看你皇爷爷那边的指示再做决定。也不要与那些文臣把事情弄僵,稍微留点余地,给他们些难堪即可。”
朱雄英乖巧点头,他已有了被当枪使的觉悟,这也正是他上朝的重要原因。那些文臣若知晓真相,定会感到希望破灭。皇帝不厚待儒家,太孙看起来也对儒家并不亲近。本以为还有些希望的太子,实际上骨子里也并不信任儒家。虽不至于天塌地陷,但那些读书人若得知实情,即便不崩溃,也会感到未来抱负难展。
就目前来看,当今天子的权威极盛。好在皇帝已非春秋鼎盛,或许熬个几年便可改朝换代。但再看太子,其手段也让不少文臣心惊胆战。
大朱仪态儒雅,站在文臣之首。朱雄英看了一眼,原本站在大朱身后,随即挪动位置,站到了武将班列的首位。大朱“不悦”地瞪了朱雄英一眼,御史们将此记下,但也仅止于此。他们期待太子呵斥太孙的场景并未发生,太孙这种不遵礼法的行为,他们也难以挑剔。
抵达奉天殿,大朱自然地主持朝政,老朱仅是端坐在龙椅之上。很多时候,朱雄英觉得老朱就像个傀儡皇帝,诸多事务实际上皆按大朱的意思办理。
此时,礼部尚书任亨泰出班。此人乃洪武二十一年状元,母亲是色目人,妻子是蒙古人,才华确实出众。
“陛下,《汉书》有云,养士之大者,莫大乎太学;太学者,贤士之所关也,教化之本原也。”任亨泰向老朱进言,“制定学官考课法,颇为急功近利,失了读书的本义。”
翰林学士刘三吾也出班附和:“陛下,考课法非取才之道,读书人当修身养性。朝廷招贤纳士,不该凭当庭对话或一篇文章来评定,此举有失偏颇。《礼记》曰,故礼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于未形。如今考课法一旦施行,各州府必然只教做文章的读书人,失了本义。”
这位七十八岁的老人极具才华,堪称经明行修、练达时务之士,是元朝遗臣与宿儒。纵使是老朱,也常向他请教治国安民、选贤任能之策,并委以刊定典章礼制及取士之法的重任。
朝堂上不少文臣纷纷出班,看似在争论考课法,认为对州、府、县压力太大,会让读书人失了体面,但其中多少也包含着为读书人争取待遇的意图。
朱雄英听着,他其实不喜欢八股取士。但文官们的意思很明确,大概就是不要给他们任务指标,读书人的事情不能急功近利,应该优待,这样才能培养出名仕与君子。应试教育他确实不喜欢,但他也明白,科举相对而言是最公平的。根本不需要追求绝对公平,能选出的也只是相对公平。
这些文人又开始闹腾了,看样子是完全没记住两宋时期党争的教训。这分明是想提前把东林党那一套给弄出来,搞些清谈之类的名堂。
“敢问任尚书,什么样的读书人,才是于国于民有大用的读书人?”朱雄英开口,毫不客气地质问,“倒是有不少名仕,清谈阔论倒是厉害,眼高手低的连一县之地都治理不好。还有些风流名士,靠一篇诗文、词曲,便是治国能臣了?”
任亨泰脸色涨红,随即辩解道:“太孙殿下此言偏颇,确有一些读书人附庸风雅……”
“风雅?”朱雄英嗤笑一声,“本宫倒是记得,陛下三令五申,官员不得狎妓。如今这应天府,青楼伎馆里倒数才子最多。才子佳人传为美谈,是吧?”
刘三吾此时站出来道:“太孙殿下,《论语》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其实对于刘三吾,朱雄英并无多少偏见。这位老先生确实有才华、有能力,粗豪中颇有真气,大概属于传统文人的典范。只是朱雄英看不上那些伪善的读书人,那些人并无真正的修心养性,读书仅是为了爬上高位,并非想着为国为民,而是鱼肉百姓或贪图清名。
朝堂上开始吵闹起来,朱雄英无需亲自下场舌战群儒。在他表明态度后,一些勋贵、文臣便迫不及待地加入争论。高坐龙椅的老朱只是听着,站在丹陛前的大朱时不时打个圆场、拉拉偏架,也就差不多了。
既然争论已起,短时间内自然不会有结果。接下来的日子里,少不了还要继续争吵。朱雄英不打算深陷其中,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点火,只要确保朝堂开始关注这些问题即可。剩下的自然会有人去闹,他只需全身而退。
心情不错的朱雄英继续扮演着可有可无的皇太孙角色,跟着老朱和大朱深入学习处理朝政,同时遥控指挥北平之事。他虽不在北平,但亲信与下属皆在那里。
老朱心情极佳,因为朝鲜递上了国书。为了打击倭寇,李成桂下令派遣五万大军进入东瀛。老朱投桃报李,先由礼部以圣旨答复:“三韩臣民既尊李氏,民无兵祸,人各乐天之乐,乃帝命也。虽然,自今以后慎守封疆,毋生谲诈,福愈增焉。尔礼部以示朕意。”
随后在李成桂再次遣使后,大朱代拟圣旨:“东夷之号,惟朝鲜之称美,且其来远,可以本其名而祖之。”
高丽之名已不再合适,应当称为朝鲜。但老朱并未将朝鲜列入不征之国,也未给李成桂“体天牧民”的权利和名义,这正是为子孙留下了施展的空间。
此时朱棣与冯胜都十分高兴。有了朝鲜五万兵马加入,这些炮灰足以攻击东瀛,大明也不必被动守着银矿。冯胜为大将军,朱棣则统领两卫兵马及朝鲜两万部队,冯胜从出云、石见向北进发,而朱棣则南下征讨西海道、佐贺等地。
火器虽谈不上管够,但火铳的批量生产已无大碍。除了供应征东部队,九边将士也需要尽快换装。大明如今也有了些进步,研究出了“定装火药”,即将火药分量提前包入纸包,倒入铳管压实即可装填,射速略有提高,战力也随之显著提升。
这自然是好事。朱雄英虽希望现在就有加特林,但也知那不现实。能够取得进步,他已感到满足。
朝堂上又起争执。此前有一工匠因改良火铳得了个爵位,如今太孙虽未大方地赐予爵位,却给了个散官,这令文官们深感不满。什么人都能得到爵位、官位,这动摇了文官的利益。更何况,那些匠人何时有资格与他们同朝为官了?
文官们对此极其不悦,但朱雄英并不在意。文官想要发展起来并非易事,朱雄英迟早要让这些文官狠狠栽一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