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১৩ ভারসাম্য
朱雄英的心情很不错,晨起用过早膳后,他便投入到了工作中。
审批完耕牛的分配方案,朱雄英感到颇为满意。如今的大明地广人稀,经过这几年的发展与休养生息,国力虽有所增长,但基础依然薄弱。
“迁民安置的事宜务必持续跟进,春耕马上就要开始了。”朱雄英开口吩咐道,“富户暂且不论,迁民之户,每五家拨给一头牛。朝廷必须全程监督,确保这些耕牛落实到位。”
卓敬与陈瑄领命而去,站在一旁的宋忠也心领神会。
这些耕牛多是去年从草原缴获的。除去少部分宰杀或病死的,其余大部分经过调教,已是合格的耕作劳力,正可派上用场。
朱雄英深知,即便老朱对贪赃枉法者处罚极严,但只要有利可图,总有人会铤而走险。他明白,监督工作绝不能松懈,不可高估任何人的品性。尤其是在利益面前,贪念往往只取决于诱惑是否足够大、胆子是否足够肥。
朱雄英继续说道:“如今我大明地广人稀,迁民安置需贯彻‘耕者有其田’。编户入籍、开垦荒地,这些事都必须尽快落实。”
民生,始终是朱雄英关注的重中之重,也是他工作的核心。
迁都北平绝非小事。这不仅是行政中心的转移,更不是盖几座皇宫、将城墙修得固若金汤就行的。北平需要稳固的基础,需要充足的人口。北平未来的定位绝不仅仅是一个军事重镇,必须抓紧时间打好根基,让第一批迁民在此安居乐业。
这不仅是对朱雄英的考验,也是对他麾下文武官员的考验,能否办好此事,直接关系到他们的仕途。
众人都心知肚明,皇太孙是不会犯错的,天子与太子也绝不允许他犯错。若太孙出了差池,那必定是底下人办事不力,未曾落实好太孙的政策。
该种棉花的种棉花,该种麦子的种麦子,北平府周边的百姓并不能随心所欲地耕种,这便是朱雄英推行的“计划经济”。无法完全依赖市场,就必须靠中央调度,由他亲自规划,集中力量办大事。
朱雄英对于许多决策并未过多解释,并非他独断专行,而是因为一旦开启讨论,往往会陷入无休止的争执,徒增麻烦。他更倾向于干脆利落,凭借他特殊的身份,只要命令下达,事情便能顺利推进,这就足够了。
迁民安置是朱雄英极其挂心的事。他清楚北平现在就是一个无底洞,需要大明各地倾力支援,但他认为这完全值得。
不仅他能接受,老朱和大朱也都支持。他们的眼界放眼全国,格局绝非一州一府,目光比常人更为长远。
忙完公务,朱雄英来到后府,“妙清,随我去姑姑那里,我得好好出口恶气!”
徐妙清忍俊不禁,她知道朱雄英是在开玩笑,这不过是他小心眼地想去“报复”罢了。据说皇太孙年幼时没少被安庆公主欺负,如今长大了,便转而去“欺负”表弟们。
安庆公主朱珠见到朱雄英,颇为无奈道:“英儿,今日公务忙完了?若是你皇爷爷知道你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少不得要下旨训斥我。”
老朱重男轻女且极度偏宠,在他眼中,宝贝孙儿绝不会犯错,即便有错也是别人的。哪怕那人是他疼爱的嫡亲女儿,也难逃责备。
“刘墉,别跑!”看到月亮门边的小家伙,朱雄英哈哈大笑,“过来,让表哥好好修理你!”
这名字是朱雄英取的,充满恶趣味,但朱珠和刘廌却觉得寓意极好。“墉”,即是城墙。
朱雄英对这位表弟寄予厚望,但刘墉显然不给面子,哇哇大叫着逃跑。这位太孙表兄,简直是他童年的梦魇。
朱雄英张牙舞爪地追了上去,朱珠无奈地摇摇头:“英儿打小就聪慧,七八个月大就会说话,懂事明理。我原以为孩子都该像他一样,可看看那些皇弟们,一个个哪有省心的!”
徐妙清不敢接话,毕竟朱雄英是由宁国公主和安庆公主带大的。尤其是安庆公主,与朱雄英最为亲厚,是名副其实的“大长公主”。她也听说过,诚意伯能尚公主,全靠皇太孙力主。当时天子和太子中意的是一位才子,却被太孙否决了,这才有了诚意伯的婚事。
“还跑?!”朱雄英抓住刘墉,得意地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姑姑以前总喜欢欺负我,现在总算让我逮到机会了!”
胖嘟嘟的刘墉不甘示弱,挣扎着叫嚣:“表兄,皇祖父会打你的!”
朱珠和刘廌相视无语,自诩聪明的他们,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不开窍的小子。虽然天子确实喜爱这个外孙,但与嫡长孙相比,分量终究不同。
宁国公主也带着子女赶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不情愿的少女,正是玩疯了的朱玥。
“皇兄,我好不容易出宫,没人管着,出去转转有什么不好?”朱玥很不高兴,向朱雄英抱怨道,“今日大姑姑说我,明日小姑姑说我,烦都烦死了!”
宁国公主点了一下朱玥的脑门,没好气道:“整天瞎跑,都是你皇兄惯的!不学女红,不读女诫,全是让他给惯坏了!”
训完朱玥,宁国公主又转而批评朱雄英:“英儿,你也该管管你这两个妹妹了!看看她们现在成何体统?!”
朱雄英只是笑而不语。这类批评听多了,他早已练就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本事,对此习以为常。
这俨然是一场家宴。虽然老朱的女儿不少,但朱雄英真正亲近的还是宁国公主和安庆公主,尤其是看着他长大的安庆公主,那是他真正的亲姑姑。
徐妙清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没有架子、与亲人嬉笑打闹、毫无形象的皇太孙。
朱雄英吃着涮肉,对两位姑姑说道:“侄儿在这儿瞎胡闹,倒连累姑姑们离开江南繁华地,到这北边苦寒处受罪了。”
朱珠抱着小女儿,看得倒是通透:“即便没有你主导迁都,以你父皇的性格,我们迟早也要过来。早点过来也好,在这儿看着你,省得你整天胡闹。”
朱雄英有些无奈,他自认做了不少大事,但在长辈眼中,他依然是那个需要时刻盯着、需要照顾的孩子。
梅殷和刘廌此时也不敢多言。毕竟,只有皇帝最亲近的人,才敢偶尔发几句关于皇帝的牢骚。
朱雄英并不在意,随口说道:“其实过来也好。姑父们在应天府施展空间有限,到了北平反而能多做些实事。我想让大姑父出任北平学政,过些时日承袭汝南侯。”
此事并非空穴来风。梅殷的叔叔是汝南侯梅思祖,但梅思祖过世后,因受胡惟庸案牵连,全家被杀。朱雄英自然要将这爵位留给梅殷,但前提是梅殷必须做出政绩。
朱雄英继续道:“小姑父这段时间也要多操劳,帮我盯好北平。诚意伯的爵位封得低了,改封诚意侯更为妥当。”
宁国公主和安庆公主喜形于色,却又有些担忧:“英儿,这样做好吗?你皇爷爷这些年一直在削减爵位,你这么做,怕他不高兴。”
朱雄英自信一笑:“姑姑们不必多虑。皇爷爷是在削爵,但我大明的勋贵也需保持一定的体量。纵观历史,文官势力势必日益壮大,勋贵阶层自然也该保有足够的地位。”
众人恍然,这是平衡之道,必须平衡。但这些好处,终究是要留在自家的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