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৪১: গ্রাফিতি
横纹太郎对主家没有半点怨恨,坦然接受了惩罚。他低头看了看胸前晕染开来的血迹,又望向远处的那节车厢,眼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恨意。他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个支那人就住在那个车厢里。
随后,他回到了对面属于他一个人的车厢,开始为自己包扎伤口。原本能住四个人的房间,此刻在他走进去后,显得格外狭小逼仄。
中村皓月仔细擦拭着太刀的刀刃,深情地凝视着刀柄上用金丝缠绕而成的“中村”二字,原本冰冷严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柔和的弧度。这柄家族世代相传的宝刀,跟随父亲离开家乡来到远东已经足足数十年了,却依然锋利如初!
“快要回家了……”
中村皓月缓缓将太刀收回鞘中,轻声呢喃道。等回到故乡之后,这把太刀将不再蒙尘,而是会被郑重地供奉在祖先的灵位之下,世世代代享受中村家的无上荣光。
侍女双手接过太刀,将其装进木盒之中,随后再次恭敬地侍立一旁。只是她双眉微蹙,神情游移,显然是有话想说却又有些犹豫。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中村皓月语气温和地说道。
“不过是和一个支那人发生了口角,小姐对太郎的惩罚,是不是下手重了一些?”
侍女开口劝道:“太郎虽然只是家族的家奴,但这次远渡重洋来保护小姐,这份忠心实在难能可贵。如果因为一个支那人让太郎对小姐离心离德,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我中村家乃是名门望族,家规森严,自有规矩!”
中村皓月冷哼一声,说道:“太郎的忠心我自然心知肚明,但他既然犯了错,就理当受罚。至于那个支那人的冒犯,我也绝对不会轻易饶过他!”
侍女听到这话,微微挑了挑眉。
“原本在车站上车的时候,就应该有特务处的探员和我们汇合的,但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没出现,很显然,这次的机密行动出现了某些变故!”
中村皓月分析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更应该加倍小心,隐蔽行踪,而不是去节外生枝、惹是生非。否则一旦出了乱子,我盼了整整三十年才等到的回归故乡的希望,说不定又会被迫延期——这才是让我对太郎真正感到生气的根本原因!”
侍女这才恍然大悟。
“想来现在,机关长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没有接应到消息,从而派出了新的队伍来接应我们!”
中村皓月接着说道:“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了,下一个车站马上就要到了,估计新一批接应我们的人也快到了。只要和接应的人汇合,到时候,我会让那个支那人用他的命,来为他冒犯中村家家奴的行为赎罪!”
“我这就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太郎!”
侍女面露喜色,笑着说道:“太郎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对小姐感激涕零的……”
“不用去告诉他!”
中村皓月沉声说道:“作为家奴,太郎对我忠心耿耿是理所应当的。同样的,替他惩戒冒犯他的人,也是我职责所在……这是我们中村家的规矩!”
另一处车厢内。
裹在被子里的石万忠已经开始发高烧,但整个人却感觉奇寒无比,裹在被子里像筛糠一样剧烈地哆嗦着。
万涛已经失去了最初坐火车的兴奋和新鲜感,此刻正有气无力地半躺在床上。他有些晕车,双脚觉得虚浮得厉害。虽然车厢里除了轻微的颠簸之外,和地面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但那种脚踏实地的踏实感,在车厢里是绝对找不到了。
杨毅倒是还好,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车窗前,沉默得宛如一尊雕塑。
车窗外的光影不断变换,由明亮转为昏暗,最后彻底陷入黑暗。玻璃窗变成了一面镜子,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色,然而他坐在那里的姿势,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动过分毫。
万涛足足观察了杨毅很久,发现杨毅除了偶尔眨一下眼睛外,连手指头都没有动弹一下,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心里暗想,大佬果然不愧是大佬,要是让自己像那样坐上半天一动不动,恐怕非把自己给憋疯不可。
“在来省城之前,我经常进山打猎!”
杨毅似乎看穿了万涛的心思,缓缓开口道:“进山打猎的人很多,山里的猎物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狡猾,哪怕只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它们都会逃得无影无踪。所以,这并不是我有多大本事,所有的本事,全都是被逼出来的……”
正说话间,火车长鸣了一声汽笛,开始减速,远处的黑夜中隐隐约约能看到点点灯火。
列车快要进站了。
杨毅抬起手,在车窗上轻轻画了一个符号。
由于车厢内外温差较大,车窗上凝结着薄薄的一层水雾,他的手指划过之后,玻璃上便留下了一个抽象的图案。
万涛见状咧嘴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终于有一点比对方强了。
在他心目中,杨毅有时候看起来简直无所不能,但车窗上画的這個既像树叶又像别的什么的图案,如果换成他来画,他觉得自己一定能画得比杨毅好看得多。
火车终于进站,伴随着减速,最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门一打开,不少旅客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下了车,紧接着便看到了那些面目狰狞的日本鬼子。大家个个心惊肉战地走过去接受检查,心里暗暗祈求菩萨保佑,千万别让这些该死的日军把自己当成坏人。
更多的旅客从站台涌向车厢,急匆匆地寻找着人较少的车门上车,迫切地想要远离冰冷的站台,也远离那些如狼似虎的日军,早点躲进车厢里安顿下来。
那些眼神阴鸷的特务处秘密探员以最快的速度上了车,开始在车厢过道里奔跑搜寻。尽管他们和列车上的许多军警擦肩而过,但他们根本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
列车上的军警虽然也是伪满官方人员,但很显然,这些特务探员并不怎么信任他们。
另一拨人也朝着列车走了过来,但他们从车厢这头一直走到那头,似乎在寻找从哪个入口上车。许多车门分明空空荡荡的,他们却并没有急着登车,而是继续往前走,同时目光不断打量着沿途所有的车窗。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车窗上那个像树叶一样的抽象图案,就像是调皮孩子的涂鸦一般。几个人透过车窗,朝车厢内望去。
杨毅一直在注视着窗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记住了对方的模样。
“你在车厢里好好呆着,没有要紧的事别出来!”
杨毅对万涛叮嘱了一声,随后再次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头等车厢里也有不少旅客下了车,车厢空出了不少位置。
不过他并没有停留,而是径直朝着餐车走去,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有侍者立刻迎了过来,询问杨毅需要点什么,酒水饭菜,应有尽有。
杨毅摇了摇头,因为他知道这里的东西价格都极为昂贵。
虽然他现在身上已经有不少钱了,但他并不乐意花这些冤枉钱,哪怕因此而招来侍者鄙夷的目光也无所谓。
他只是在这里安静地等一个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