৩৩তম অধ্যায় রাতের শেষ প্রান্তে ভোরের আগাম সূচনা
“这个……给您……”
于大洋满脸紧张,急忙掏出口袋,将焦老板先前付过的定金退了回去。面对这气势汹汹的阵仗,他心里直打鼓。
焦敬宽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盯得于大洋浑身发毛。待焦敬宽刚一伸手,于大洋便不迭地哀求道:“老板,我真没说假话,他们确实到了高铁站……哎哟,我这倒霉催的,你们刚走,我就被人捂住眼睛抢走了钱包,那天可是一路走回来的……真的,老板,要不就是他们故意造了假象瞒您,我朋友是专业搞婚姻调查的,手机号追踪定位,准得很。”
焦敬宽蹲了下来,这一蹲,吓得于大洋赶紧抱住脑袋,生怕挨揍。不料预想中的群殴并没有发生,反而是有什么东西正轻轻敲着他的脑袋。他从指缝间偷眼一瞧,顿时愣住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焦敬宽拍他脑袋的手——哦,原来是手里拿着一摞钱在往他头上砸。
“老板,您这是……”于大洋觉得事情有了转机,心想刚才可能是误会了。
“就这几个人……帮我找出来。你认识多少这行的人,都拉上。找到一个给你一万,三个全找到,给你五万,怎么样?”焦敬宽开口道。忙活了一天却毫无斩获,他意识到,恐怕还得靠这些吃专业饭的人才行。
于大洋眼珠子转了一圈不到,立刻心领神会:“行!”
不过转念又觉得不对劲:“可他们要是不在江州怎么办?”
“肯定在,不在江州就在萧山,要不就在临海镇,跑不出这几个地方,他们肯定不会走。”焦敬宽说着,随意地把钱往于大洋身上一扔。于大洋一骨碌站起身,哈巴狗似地点头哈腰凑在焦敬宽身侧,急忙说道:“据我分析,这三个人有丰富的反追踪经验,可能是故意把咱们往高铁站引,好让咱们误以为他们已经离开。如果他们还在的话,那就不仅限于江州市了,很可能在周边任何一个地方,一两个小时的车程,对谁都不是问题。”
“这些我不懂,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刨出来。”焦敬宽道。
“成,您等我好消息吧。”于大洋拍着胸脯保证。
手机响了,焦敬宽迈步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恶狠狠地威胁道:“铬铁头,找不着人,新账老账咱们一起算。”
“啊?啊……成。”
于大洋愕然应道,又赶紧点头。这时他想起一件事,先前也有人在查瞳明的人时,他及时刹住了车,还没回味过来其中的蹊跷,那些人已经乘车疾驰而去。
这事儿像梦一样。手里多了沉甸甸的一摞钱,于大洋坐回车里,喜滋滋地将钱数了一遍,又看了看焦敬宽提供的资料。照片是从监控里提取打印的,虽不甚清楚,但他认得出其中一个男生女相的,就是高铁站见过的那位,肯定和抢他钱的是同伙。对此,他倒真不介意用最恶毒的方式报复一下。
不过,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秦淮艳姬”,这可是听风群里的群主,她为什么也在查瞳明的人?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吃这行饭年头不短了,什么事能办、什么事不能办、什么事该怎么办,于大洋心里有数。焦敬宽这号老板的事,属于那种能办不能办都得办的,关键就在于怎么个办法。
没过多久,钱的份量成功抵消了对危险的警惕。他联系了自己的狐朋狗友,有在街头吃串串的、有在迪吧摇头晃脑的、还有在路口等客拉生意的,不多久便聚了一群,直往电脑城后于大洋的电器修理铺集合而去……
焦敬宽是被肖凌雁的电话叫走的。在高速上接到了人,貌似总裁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她理都没理吴晓璇和祝士平两人,乘车就走,一路阴着脸一言不发,直至被送回家。
等祝士平和吴晓璇回来时,肖总刚刚吃完饭,焦敬宽还在门口等着,小声问着怎么回事,什么事惹得肖总这么生气。吴晓璇把车上发现的监控一说,吓得焦敬宽不敢吭声了。刨人隐私的事谁不忌讳,何况又是这么一位拥资亿万的大富姐。
“你们都进来。”房间里传来一声吼。
几人轻手轻脚进了客厅,肖凌雁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摞资料。她挥挥手打发了保姆,也没请几人坐下,很不客气地说道:“后天就开庭,你们今天开辆满是偷拍窃听的车去接我?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打算的,是吧?晓璇……肖广鹏请的那家律师?”
吴晓璇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大睁着眼,答不上来。
肖凌雁似乎知道他的水平,又转向祝士平问道:“士平,你跟我爸有些年了,模具厂的情况你也知道。要拿不回来,就等于我们输了;要拿回来是个空壳子,也等于我们输了。那些技术员,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恐怕很难回答。肖云飞言传身教,有些甚至跟了他十年以上的徒弟,那些人的身价祝士平清楚,从瞳明走出去,随便一个模具厂都会开出不菲的薪酬。最难办的就是这些有一技傍身的人,万一因为官司的事流失,那才是瞳明最大的损失。
祝士平清楚,肖总虽说口口声声不怕拖官司,可最怕的也就是拖官司。万一肖云飞不买账,死磕到底,再来个取保候审,出来后再扯起大旗,怕是他这些弟子得应者云从了。
“怎么不说话了?”肖凌雁不悦地道。
“是这样,我找他们几个谈过话了,不过效果并不理想。”祝士平委婉地道。老厂长是个绵里针的性格,想把他揉平了恐怕没那么容易。况且在这件事里,严格来讲,模具厂确实就是他一砖一瓦建起来的,那些本该由法律界定的产权事宜,已经被亲情搅得乱七八糟了。
肖凌雁扶了扶额头,嘴唇翕动,咬了咬牙,又看向焦敬宽。焦敬宽赶紧道:“我这儿没事,您放心,不管出什么事,我都和您站一边。”
“哈曼那几个到底怎么回事?”肖凌雁问。
“我在市里不是交了个……女朋友,就吃了顿饭,什么也没干。谁知让他们偷拍到了,他们就拿这个威胁我,问我什么福建博士的事,问祝经理是不是间谍之类的……”焦敬宽简明扼要地叙述,把关键部分省略了。一看肖凌雁脸色不好,他赶紧声明:“我可是什么都没讲啊。回头我怕他们还留着我的照片有后患,就找了几个人,想收拾他们一顿给撵走……这个……”
初级阶段,没少干过撬人生意、打人捅铺面的事,不过肖总可是喝洋墨水回来的,焦敬宽适时住口,生怕引起肖总反感。却不料肖凌雁轻蔑一笑道:“结果你不是对手。”
“啊对,那几个太损了,把我们的人揍了一顿不说,还把车轱辘给卸了,差点引起车祸来。”焦敬宽瞠然道。
这正是所谓玩火不慎,引火烧身了。肖凌雁想了想道:“那就多找点人,多想点办法,把他们找出来。两种方式,要么让他们不要再出现,或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消失……实在不行,你约约分局的朋友,让他们帮你找,不管怎么样,别让他们再来添乱……你去吧。”
肖凌雁挥挥手,焦敬宽领命而去,匆匆掩门走了。
屋里还尴尬地站着两位,肖凌雁看了眼,似乎没有发火的力气了,挥手道:“你们也去吧,准备一下开庭的上诉资料,你们就和李律师一起去吧。”
两人默默点头,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落地就遇烦心事,不管是捋不清的家事,还是搞不懂的烂事,都让肖凌雁心烦意乱。特别是坐的车里还有几处监控窃听,像一只毒虫一样噬咬着她。这些人是在干什么?他们知道些什么?难道和肖广鹏有什么联系?或者还掌握了什么秘密?
想了很久,她在手机里找到了谢纪锋的电话,回拨了过去……
“什么?他们还在调查?”
“啊?给肖凌雁都装了追踪窃听?”
“啊?肖总要连我们一起告,告我们什么?”
“好好,我知道,我联系一下他们……”
唐瑛被谢总的电话惊得心慌意乱。还好,正好堵车,被夹在前后不见头的车流里,拨仇笛的电话,不通;拨管千娇的电话,不通……四人的电话都不通。
她急了,在Q上、微信上都留言了,用的是私下约定的信号——三根燃烧的羽毛,要求对方火速联系。
咦,刚发图片,对方就有回音了,是管千娇的网名“秦淮艳姬”,好奇地问:“怎么了,唐姐?”
“谢总刚才来电话,怎么你们还在查瞳明……”唐瑛飞速按着手机,发了一段话,把追踪的事、把瞳明要告的事都急急地讲了出来。
还没讲完,她的手机连续接到了数张照片。都是半裸的,在海边,包小三和耿宝磊正拼了命地把仇笛往海里拖,还有几人吃饭的照片,正吃着海鲜烧烤,屏幕时间显示是几个小时以前。最近的是刚才,管千娇回复道:“我们在海边休假,肖凌雁犯神经了吧?你甭理她,她肯定又想找机会把咱们叫回去白使唤。告诉她,把那一百万支票兑付了,我们就回去帮忙。”
咦?好像这个理由站得住脚。真不排除肖凌雁遇上麻烦想找哈曼人员解决的原因,这下子唐瑛稍稍放心了。问起近况,管千娇没多说,又给唐瑛发来一张。
三张醉态可掬的脸,呶着嘴求吻状,显示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她蓦地笑了,回复道:“真想和你们一起去玩啊。”
“你放不开,所以就没有机会喽。”管千娇回复了一句。
这句话让唐瑛怔了好久。她再联系时,对方已经没有回音了,估计是玩得兴起,顾不上她了。
此事向谢总汇报以后,她鬼使神差地拿着手机,又翻看管千娇发来的几张照片。那些嬉戏的场景、那些作怪的表情、那无忧无虑的样子,真让她羡慕啊。
是啊,这充斥着雾霾的堵车路段,人像被困在牢笼里一样,你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因为眼前根本没有方向。
她看着手机,纤指一张,放大了屏幕上的照片,看着仇笛的脸,悄悄地、轻轻地,呶着嘴、促狭似地吻了上去。还好,有那么多胡思乱想可以打发这漫长的堵车时间……
管千娇的手机在互传着,仇笛没说话,耿宝磊说道:“这传得真快啊,肖凌雁都尼玛告状去了。”
“猜得真准啊,我猜把肖总吓住了,肯定觉得咱们听到内幕了。”管千娇道。
“哎,这烧着的三根鸡毛,啥意思呢?”包小三晕晕地问。
“羽毛,你个草包。”管千娇斥道,夺走了手机。
“鸟毛啊,还不如鸡毛呢。”包小三嘟囔道。管千娇生气了,揪着他,一杯啤酒直灌下去,喝得包小三呛了一鼻子,连连求饶她才作罢。
没错,还真是实实在在玩了。冬泳、看海洋馆、吃海鲜烧烤,玩得不亦乐乎,捎带着还刺激了肖总一把。许是玩得真是高兴,那希望渺茫的一百万,倒不是心结了。
“嗨、嗨……别喝了,老板,把这件拿走……不喝了。”管千娇见仇笛又要提酒,赶紧提醒。她说了,喝多了我可抬不动你们。这主要是针对包小三,捎带着仇笛,她威胁道:“现在正主可回来了啊,你们别晕三倒四地被人包了饺子……不是我吓唬你啊,就肖凌雁的脾气,冲你威胁人家那几句话,肯定跟你没完。”
“也是,得保持头脑清醒,不能喝啤酒了。”仇笛道。稍一清醒,他征询地问包小三:“三儿,要不来瓶白的?”
“成。”包小三道。
管千娇一踢,生气地道:“成心气我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走。”
“嗨嗨……别走别走,不喝了,开玩笑呢,真不喝了,谁走你也不能走啊。”仇笛笑着拦道。耿宝磊凑着道:“那是,你是我们的眼睛啊。”
“呸,马屁精……娇是咱们的……”包小三醉意盎然道。
“什么?”管千娇杏眼圆睁,威胁着,知道这货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亲妹妹。”包小三赶紧道,躲过一劫。
“说清楚,是亲妹妹,还是亲妹妹。”耿宝磊发音不同,歧义顿生。
“你确定是,你妹?”仇笛刺激道。
包小三脑袋迟钝,反应稍慢。仇笛和耿宝磊吃吃直笑,气得管千娇直拍大腿哀叹:“我的名节呐,将来就要毁在你们三个夯货身上……都别喝了啊,现在是该作决定的时候。仇笛,别跟我打马虎眼,我的态度你们清楚,为了钱咱们可以死不要脸,但不能铤而走险。”
“嗯,有道理,英雄所见略同。”耿宝磊道。
“就是,这话我喜欢,不过这好像不是不要脸能办的事。这把人惹透了,再见面就有冒险了。”包小三道。
管千娇一指三儿提醒仇笛道:“瞧瞧,三儿都比你清醒,真不知道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打猎的事。”仇笛边吃边道。
“打猎?”管千娇不解了。
“哎对了,仇哥,过年带我去你家玩呗。”包小三期待地求道,叫哥了,不过亲妹妹白了一眼,他不敢吭声了。
仇笛惯于用无关紧要的事说自己的想法,这点管千娇是知道的。果不其然,他拿着串枝比划道:“打兔子得守田埂、打狼得走山腰、打山猪最好守河边,打野鸡找草丛就行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比如打山猪,开枪的机会不多,最好是一群人敲锣打鼓吆喝,把山猪吓出来,吓到开阔地。在露面的一刹那,这山猪有那么不到一秒钟的愣神功夫,这个时候,是开枪的最佳时机。”
“吹牛逼吧?你开过枪?”包小三不信了。
“我家枪被没收没几年,护林员是最迟收缴枪械的,我高中时就亲手弄死过一头山猪啊。”仇笛得意地道。
哇,好厉害,耿宝磊神往了,包小三被震惊了,他翻着眼珠补充着:“母猪是吧?”
管千娇噗哧一笑,仇笛揪着包小三耳朵,啪啪上手了,求饶半天才放手。不过心境已被破坏,仇笛直接道:“我意思就是说机会,时机一定要把握得准。早了猎物不到位,猎人未必能看清环境;迟了猎物肯定跑了,猎人要后悔莫及啊。”
“那现在是什么时机?”耿宝磊问。
“有点早,我还没看清,对方对咱们的反应有多么强烈。”仇笛道。他解释道,越强烈,说明此事的猫腻越大,告到谢总那儿可能仅仅是个开始。如果他们很强烈,更强烈,就应该有更激烈的表现。
“咱们在这儿玩,怎么看到啊?”包小三问。
“下功夫找还找不到啊?咱们留的破绽太多了,刷过耿宝磊的卡、用三儿的名字租过车、还用我的电话联系过肖广鹏,只要下点功夫,肯定能找到这儿来。”仇笛道。
说到此处,众人面面相觑。被找上门可不是什么好事,看仇笛说得轻松,好像巴不得对方找不到似的。管千娇皱了皱眉头问:“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在通过此事试探肖凌雁的深浅?如果她对咱们持无所谓的态度,那意思就是……”
“没戏了。她要是根本不理会,咱们就较不上劲,也就甭想了,准备滚蛋吧。”仇笛道。
“那要是揪着不放,意思是……”耿宝磊想想,很不信地反问:“咱们,和人家较劲?”
“对,就是这个意思。咱们是雾里看花,她是水中望月,反正都看不太清。我们想知道她的弱点在什么地方;而她,肯定也很想知道,我们究竟掌握了多少秘密。所以,不可能不较劲,因为她很自傲,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否则就不会最后那样调戏我们一场。”仇笛道。
“可咱们并没有掌握什么秘密?拿什么胁迫他们?”管千娇道。
“已经掌握了,你还在犯什么傻?老谢说过,高明的间谍永远不会被抓住,但再高明的间谍也是人,而不是神,不可能一点痕迹没有。都到现在了,你居然不知道是谁?”仇笛瞪着眼,奇也怪哉地问。
管千娇、耿宝磊、包小三齐齐愕然,相觑良久,都没有想出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