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ত সাঁইত্রিশতম পর্ব
“轰!”
一声巨响撕裂山林,数十丈外,一个人影直坠而下,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
“啊!冯成小儿,吾誓杀汝!”
一声充满滔天怨毒的惨嚎狂乱地吼出。乱石堆中,一个修士摇摇晃晃地单腿站立,双目之中怨恨之色浓烈如墨。在他身侧不远处,一条断腿横在血泊之中,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他那张俊美的面孔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狰狞之色将原本白皙的肤色染成了一片暗红。
“啊!吾誓杀汝!”
他踉踉跄跄地弯腰拾起断腿,双手颤抖着将其捧在眼前端详,随后将断腿按回创口处,顺手掏出几张符箓拍在伤口上,同时将数枚丹药一股脑儿塞进口中。片刻之间,喷涌的鲜血止住了,断腿仿佛重新生出一般,然而却并非完好如初。毕竟骨骼碎裂、血肉受损,接好的断腿居然比先前短了一截。那修士看着自己变短的腿,再度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
“吾誓必杀汝!杀了汝!啊!啊!……!”
他抬腿迈步,却走得一摇一摆,东倒西歪。
“啊!啊!我、我……我居然瘸了!瘸了!呜呜……吾誓将汝碎尸万段!碎尸万段!……死!……呜呜……”
他凄厉的怒吼声中夹杂着屈辱的哭腔,状若疯虎般朝着尘土飞扬的方向飞扑过去。手中宝器闪烁着刺目的强光,挟着满腔怒火轰然斩下,直奔倒地的修士而去。
“轰!”
烟尘散去,地上赫然多出了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深沟壑。
“啊!……啊!……啊!蝼蚁!吾誓必杀汝!碎尸万段!呜呜……”
堂堂强者竟然被蝼蚁所伤!此乃奇耻大辱!这位修士受此奇耻大辱,气极攻心之下竟忍不住呜咽出声,连那副俊美的容颜都彻底扭曲变形了!
距离此地数百丈外的一丛灌木之下,另一名修士一边咳血,一边剧烈喘息着暗自忖道:
“好险!差一点就一命呜呼了!不过,这险冒得倒也值得,他已经中了剧毒,目的总算达到了。用我半条命换他一身神通暂时尽失,眼下的局面来看,我绝对是大赚特赚!至少少了一个图谋我性命的绝顶强者!”
此人正是不足。不过他此时受创极重,浑身动弹不得。
“哼!在我的大阵里算计我自然没错,可你偏偏要把后背靠在幻阵的巨石上,你不受伤,谁受伤!”
原来,不足布下的九宫大阵虽然简陋,威力算不上多强,但其中变幻之妙,远超寻常。就像奔雷身后的那块巨石,触碰时虽如实体,可大阵一旦运转,虚实之间便会变得莫测高深。不足将神识暗藏于巨石之下,以本体诱敌,奔雷自然急于一击建功,故而毫无保留地全力出手。然而这一击用力过猛,后力不济,就在此时不足的神识骤然幻化发动致命一击!奔雷虽然已是小圆满境界,却因猝不及防躲闪不及,硬生生被斩断了一条腿。
此时此刻,奔雷正大口大口地吞服着各种仙丹妙药。只因他突然察觉自身竟中了某种奇毒。一时间惊骇欲绝,将方才被小蝼蚁羞辱的怒火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只剩下祈求储物袋里的丹药能够解开此毒、保住性命这唯一的念头!至于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强者心态,早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苍天!魂魄竟然开始麻痹,这可如何是好?哎呀!若照此下去,定要被那暗中之人生生算计了!”
奔雷将法袋中的瓶瓶罐罐尽数倒出,一把接一把地吞服下去。眼看着自己拥有的数种解毒灵药全都试了个遍,体内的剧毒却依然在不断蔓延。奔雷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一想到冯成的狡诈歹毒,以及谢长老那怨毒的眼神,奔雷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地揭去封盒的符箓。打开玉盒,一颗蚕豆大小的黑色丹药赫然呈现在眼前。若是有其他大能修士在此,定会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这竟然是传说中的‘道圣丹’!这可是能助小圆满境界强者突破至入道期的逆天仙丹!修道之人中,百万修者里也难出一个入道者,此丹的功用全在于破境入道!如此珍贵的仙丹,根本不是用“珍稀”二字所能形容的!
“冯成小儿,逼我至此,吾誓必杀汝!”
他悲鸣一声,将丹药送入口中,泪水夺眶而出。这种逆天丹药,修行之人一生中只有一次服用的机会。因为丹药的药力太过霸道,对法体的淬炼极极致,若再服用同种丹药将毫无效用!如此一来,奔雷此生突破入道的机会彻底断送了!
半个时辰过后,丹药的药力终于化开,堪堪压制住了毒发。
若此时不足在侧,得知对方竟然用突破入道期的逆天仙丹来解毒,定会笑得岔气!这剧毒虽然初期势头极猛,能让人魂魄麻痹,但其实不过是由万劫渊中的几种寻常毒草汁液混合了数种灵药炼制而成罢了,药效总共也只有三天!即便不服解药,三天后毒性也会自然消解!奔雷虽然法力高深莫测,却对丹道所知甚少,又深恐遭到冯成或谢长老的暗算,竟然把弥足珍贵的道圣丹当成了普通解毒药给吞了!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落得这般报应,难道不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吗?
不足调息完毕,见法体与法力恢复如常,便重新起身,径直潜入奔雷所在的法阵之中。正欲飞身扑出击杀奔雷,却突然身形一顿,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解开这名叫‘痼’的仙家奇毒?这可是根据古修妙方配制出来的,当世知晓的人寥寥无几!难道这药方竟然被他无意中得到了?”
不足惊怒交加地立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唯有继续隐匿在阵法之中不敢轻举妄动。
“啊!”
奔雷长出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恨声道:
“道圣丹啊!我梦寐以求的仙家灵药!呜呜……冯成小儿,逼我至此,吾誓必杀汝!”
“哎呀!难道奔雷竟然是用道圣丹来解毒的?”
不足愣了片刻,随即如梦方醒。
“原来如此!他定是用道圣丹来解毒了!哈哈哈……奔雷贼子,你根本不识我这毒药,竟然暴殄天物用圣药来解!哈哈哈……”
“冯成,你这卑鄙小人,你暗算于我,竟敢使用剧毒,我必将你碎尸万段!哇呀呀……”
奔雷状若疯狂地四处狂轰滥炸,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咆哮。
“天意!这贼子功力并未减退,想要杀他实在不易。唉!看来只能另作打算了!”
不足思量一番,便悄然隐匿身形退了出去。那奔雷发狠猛攻了许久,见四下里静悄悄的一无所获,只得罢手。
不足退回到大阵之外,回身望去,只见那座大阵正在微微颤动。
“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个多月,或者数月,大阵必定会被破开。到了那时,他们五人联手,我就死定了!若现在转身拼死一战,哪怕是刚刚突破境界的奔雷,我能取胜的机会也是万中无一!”
不足眉头紧锁,一筹莫展。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万劫渊中最神秘的禁地。那块石碑静静伫立,虽然无声无息,却仿佛在向世人诉说着其中的凶险,简直就是一处绝地!
“起初还以为他们五人分散破阵,我尚有可乘之机!谁知小圆满境界的强者根本不是我这具小小法体能够抗衡的!虽说借助了大阵之力,使他们在阵中法力运转不畅,无法调动天地元力,神识也无法外放,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正因占了这先机我才能苟延残喘,若没有这大阵,我早就魂飞魄散了!”
不足长叹一声,毅然决然地迈步踏入了这处万劫之地。
三个月后。
原本万籁俱寂的禁地之中,原本黯淡的灰云天空中突然紫气翻滚,四面八方的灰云急速汇聚而来,且越来越浓,渐渐化作紫色,融入紫云漩涡之中。漩涡内部电光狂闪,诡异的是竟然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发出!紫云的规模越来越大,几乎充斥了整个空间。然而这片紫云区域与万劫之所却以那块石碑为界,一边浓云翻滚,一边却安然如常,寂静无声,只有漫天浓雾弥漫。
突然之间,紫云漩涡急速收缩,如同一面巨大的玉盘在疯狂旋转,紧接着“轰隆隆”一声巨响,仿佛千百道雷鸣汇聚于一处同时炸裂。这声音浩浩荡荡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震得人耳膜欲裂。音波所过之处,山峦崩塌、万物化为齑粉,烟尘四溢,宛如万顷波涛在同一瞬间化作雾霭,随后又迅速消散,来去如同昙花一现,虽曾万物具象,却转眼间连影子都不剩半点!
浩劫过后,雾霭之内安然无恙。然而外界却宛如末日降临,万物俱毁。哪里还能看到什么奇花异草、沟壑山丘!唯有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大深坑赫然映入眼帘,坑底横躺着五具血迹斑斑的身影,倒在土石之中,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