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শম অধ্যায়: ছাই রং-এর সংকল্প

“奕哥儿，听说离怀州城已经不远了，终于能歇歇脚了。这一路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全在赶路，我才买不久的新鞋都快磨破了……”

听着身旁的马仁瑀没完没了的唠叨，李奕感到一阵无语：“咱们一天大半时间都在马背上，哪里磨得着你的新鞋？”

“依我看，你那鞋若真被磨破了，定是卖鞋的奸商欺你眼瞎，拿次品货糊弄你。”

“咦？奕哥儿你说的还真有道理。”马仁瑀似乎没听出李奕话里的调侃，反而一脸认真地赞同道，“等仗打完回了东京城，看我不去砸了那厮的招牌！”

真是神人也……

李奕觉得自己已无法与这家伙正常交流，只能策马向前快跑了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算上从东京出发的那日，今天已是出征的第六天。长途行军确实考验将士们的体力。如果李奕记忆无误，此时的怀州应位于后世河南焦作一带。从东京城到怀州城，相当于从开封横跨整个郑州抵达焦作。这段路少说也有一百多公里，在后世走高速都嫌远，更遑论如今这个时代。

距离远倒也罢了，关键是这一路风餐露宿，道路条件极差。像李奕他们骑着马还算好，大半路程不必徒步，顶多偶尔下马走一段，权当给马和人缓口气。此外，他们携带的盔甲、武器等，都有专门的牛车和骡子拉运，口粮用具也能让辅兵背负。

即便如此，长时间赶路依然令人煎熬，不仅是体力，精神上的消耗也同样巨大。而那些只靠双腿赶路的步兵则更为艰难，一个队往往只能分到一匹骡子和一辆驮车。毕竟后勤粮草辎重也需大量牲口拉运，运力根本不富裕。这么一来，二三十人的物资根本装不下，只能尽量让牲口驮重物，剩下的口粮和个人用具，也就只能自己背着。

一人少说负重二三十斤，再加上长期行军，实在是一种折磨。或许许多将士心中都在祈祷，能快点抵达前线，早打完早省事。可等真到了战场，这些人或许才会发现，咬牙赶路反倒更轻松些……

三月十六，中午。

后周的大军终于抵达了怀州城，此地距离泽州已然不远。

根据前线传回的消息，北汉联军留下一小部分人马围困潞州，大部队则是一路南下，直逼泽州而来。皇帝下令军队在怀州城稍作休整，随即日夜兼程加速行军，务必赶在北汉联军之前抵达泽州。

命令一下，众将士苦不堪言。本就在不停赶路，到了怀州本以为能歇息片刻，没料到不仅没歇成，反而还要加速，谁能吃得消？

不过抱怨声很快就平息了，因为有两个倒霉蛋做了出头鸟。

控鹤都指挥使赵晃与通事舍人郑好谦私交甚笃。中午进食时，赵晃随口抱怨了一句：“贼寇气势正盛，反观我军长途疲惫，此时应当稳健持重，怎可冒进。”

这类话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可那郑好谦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好歹也是通事舍人，即便不懂军事，平日里跟在皇帝身边，总该懂得揣摩圣意。这家伙倒好，饭都顾不上吃完，竟跑去将话原封不动地告发给了皇帝。或许他还以为自己是在进言献策。

谁知柴荣听后勃然大怒，质问是谁指使他说的，若不供出那人，便让他不得好活。郑好谦吓得魂飞魄散，毫不犹豫地卖了好友。

就这样，柴荣当即下令剥夺了赵晃的兵权，连同郑好谦一起关押在怀州大牢，待战事结束后再行处置。此举一出，自然无人敢再触霉头，军中的怨言也随之烟消云散。

柴荣的反应彰显了他的决心：这一战无论如何，都要与北汉联军分个你死我活。大概北汉和契丹都未曾料到，一位刚继位、尚无太多战阵经验的皇帝竟会如此果决，敢冒着天大的风险御驾亲征。单是这份胆略，便足以令人钦佩。

两日后，大军进入泽州境内，但并未入城，而是驻扎在州城东北。

随后，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率领的先头部队前来汇合，并禀报了北汉联军的动向。原来北汉主刘崇已率领大部队抵达泽州北面的高平城，距离后周部队仅剩数十里，两军很快就会遭遇。

柴荣下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准备迎击敌军。

对于皇帝的决定，将士们心中大都有些没底。前两天经过怀州时，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柴荣只带了骑兵和部分步兵赶路，甚至特意从骑军中腾出马匹给步兵骑乘。这些步兵骑马打仗或许不行，但赶路倒没问题。至于跟不上的步兵和后勤辎重，则交由河阳节度使刘词率领的后军负责。

本就是敌众我寡，如今又不等后军抵达就急于交战，众人心中难免生出畏惧。可柴荣不这么想，他决意要打北汉联军一个措手不及。如此一来，将士们纵然心怀不安，但有赵晃和郑好谦的前车之鉴，再无人敢有半句怨言。

“奕哥儿，你说陛下为什么不等后军到了再开打？”

“听说汉军和契丹加起来号称有十万人，就算打个对半也有五六万，咱们现在只有不到两万人，能打得过吗？”

傍晚进食时，马仁瑀罕见地表现出了不自信，他的疑问或许也是军中其他将士的困惑。

“陛下定有打算，咱们只管卖命就是。”

对于柴荣究竟如何筹谋，李奕也无法回答，只能随口应了一句。至于能不能打得过……

“咱们一定会赢的！”李奕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倒是信心十足。当然，他不仅是说给马仁瑀听的，也是在告诉自己——这一战一定会赢，因为历史上就是这样。

只是……

历史却并没有记载高平之战中，一个叫李奕的低级小校会有何遭遇。甚至，这世上是否真有这号人都未可知。

“这一仗不仅会大胜，马兄你也会青史留名。”李奕又低声补了一句。

起初，他怀着靠此战扬名立万的心思，但这一刻，心中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自己真的能抗衡历史轨迹的惯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