ব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নিরাময়
周昭听着他的话,沉默不语。
“我娘被判了斩首,我爹也跟着去了,姐姐被判流放,去了边关苦寒之地,两个哥哥也一同随行。我本是男子,外祖家托人想将我送往杭城,谁知被京中一个贱人从中作梗,派人将我拐到了这里。”
说着,他将脸埋在周昭肩头,泪水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她的肌肤:“我真的好想爹娘,好想姐姐,甚至连那两个整日与我争风吃醋的哥哥也想。”
周昭心中暗叹,这便是皇权更迭时的常见场面:铲除异己,扶持亲信。
“那谢思远呢?他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吗?”
“他家更惨。他祖母曾是先太子的老师,陛下登基几年都没找他家的麻烦,大家都以为圣上不会再追究了,谁知这次清算竟也波及到他们。全家女眷都被斩首,男丁尽数流放边关。他原本还有一位年少便才动京城的未婚妻,现在也泡汤了。”
提起别人的事,魏冼序瞬间忘却了刚才的伤感,兴致勃勃道:“听说他未婚妻原本还想将他带回去,结果被她现在的未婚夫,也就是那个贱人知道了,这才和我一起被卖到了这里。”
周昭越听越心惊,这两人皆是逆臣之后,若一直留在家中,阿淇的官途恐怕真的要断送了。她必须再去威虎镖局催促,尽快将人送走。反正现在手头宽裕,甚至可以派人专门送一趟信。
周昭问道:“谢思远的那位未婚妻,叫什么名字?”
“洛玉容,那可是被当今圣上都称赞过的神童。她六岁时写下一首《咏鹅》,被当时的太学夫子赞不绝口。”
周昭觉得自己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但听到这个名字,终于从尘封的记忆中寻到了一丝熟悉感——果然是她曾看过的书。
魏冼序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京城的趣事,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如数家珍。
这时,周昭突然感觉到怀中人动了一下,低头看去,谢思远双眼半睁,神情涣散。
“我这是……在哪里?”他的声音细若蚊蚋,若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在下山的路上,你感觉怎么样?”
“头好痛,浑身都痛,还想吐。”周昭听罢,强忍住将人扔出去的冲动,安慰道:“很快就到家了,你忍一忍。”
千万别吐在自己身上才好。
谢思远意识模糊,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应道:“好。”
可是他感觉浑身冰冷,不由得向眼前的温暖源靠拢,将头埋得更深。
“大姐,是你吗?”他轻声问。
“嗯。”周昭回应。
“周昭,我好冷。”谢思远将身体紧紧贴向温暖之处。
“等一会儿就暖和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思远心中的惶恐不安平复了些许,埋在周昭怀中又昏了过去。
“哼!”身后传来一声不满的冷哼。
魏冼序看着谢思远的举动,心中既嫉妒又气恼,但深知对方是个失去意识的病人,只好咽下这口闷气,将万千言语都化作了这一声沉重的哼声。
天色渐暗,夜幕笼罩。周昭从深山中走出,终于遇到了几位打着火把寻人的乡亲。她本想卸下身上的担子,谁知谢思远昏迷中竟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住她,根本挣脱不开。
身后的魏冼序原本也不想下来,不想让陌生人触碰,但见周昭脸色似乎阴沉了几分,便立刻乖觉了。
一位婶婶找来了周木和李氏。有了李氏在场,魏冼序这下乖乖地让她背着下山。
李氏和周昭背着人下山,周木则在后头向帮忙的乡亲致谢。
回到家门口,周淇正不安地来回踱步,见一群人拿着火把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大姐,你没事吧?”
见周昭浑身完好,只是衣服破了几个小口,她这才松了口气,恢复了冷静。
“我把周大夫请回来了,正在家里等着。”
她回家看到信后,与父母商议,决定让父母去寻人,而她则前往县城请回了周大夫。
她那时见大姐笔迹匆匆,傍晚未归,便预感十有八九会有人受重伤,担心乡间的赤脚大夫应付不来,这才特意请了周大夫。
周昭将怀中人安置在床上,请周大夫诊治,毕竟谢思远伤势更重。
周大夫望闻问切一番,脸色逐渐凝重。
“筋伤骨断,脏腑受损,气随血脱。幸好你们今晚将老朽寻来,不然就这样放上一晚,大罗金仙也难救。”
李氏急忙道:“大夫,我们也不懂这些,您直接说用什么药吧。”
“需用草乌和三七制成药膏外敷,内服桃红四物汤,辅以续断、骨碎补,若有人参就更好了。”
人参自然是没有的,但其他药材尚可齐备。
“您写个方子,我立刻去镇上的医馆抓药。”周木连声应道,去镇上比县里快。
“不必了,周淇去请我时说了大概病因,我带了些药,现在正好用上。”
“那就好,那就好。”房内众人闻言,皆松了口气,总算保住了性命。
周昭接过药,她那边有药罐,是之前父亲和她自己熬药留下的,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周大夫施针,李氏在一旁协助。针灸完毕后,大夫又看向另一个人:“内伤不重,只是脚踝骨折,待老朽正骨后多休息一段时日便可,外伤可用同样的方子。”
周大夫看了李氏一眼,说道:“这正骨有些疼,需要人按住,否则胡乱挣扎可能会加重病情。”
周昭和周淇正在厨房熬药,周淇拿着一本书,一边看一边听大姐讲述寻人的经过。
忽然,姐妹二人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周淇脸色一变,起身道:“发生什么事了?”
周昭拉她坐下,解释道:“那是周大夫在正骨呢。”
魏冼序脚踝扭伤,正骨是必须的,只是没想到这个娇气包反应竟如此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