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রবর্তী লিয়াং (৯০৭–৯২৩ খ্রিস্টাব্দ) অধ্যায় ৪৫: শীতল জিয়াংহু-তরবারির বোধির কাছে প্রশ্ন, রাজদরবারের কঠোর বিধানে ব্রহ্মধ্বনির সমাধি

এই সময়普智 মহারাজের দৃষ্টি人群中一扫，最终落在了宋元身上。

“这位小施主，既然你方才论及江湖与朝堂之道，不知可否回答老衲几个问题？”

宋元恭敬起身道：“大师请问。”

“不知小施主以为，何为江湖？”

宋元略作思索，神情郑重地答道：“江湖者，非门派之形，非刀剑之争，乃是众生求道之行。江湖可践不可束，行道成侠，在行；悟道成仁，在知。江湖以义制欲，朝堂以法束行。侠者由心生意，权者以律制心。”

普智闻言微微颔首，神态祥和，似乎对宋元的回答颇为满意。

“善哉。那小施主以为，何为朝堂呢？”

“朝堂者，非权柄之器，非冠冕之形，乃是治国之觉性。觉性非帝王独有，人人皆可明治国之理。然治国之理非人，龙椅可朽，觉性无始无终。”

“施主参悟精微，却不知……”

普智大师轻抚长须，不置可否，目光忽地落在了宋元身后的苦行僧身上，淡淡一笑。

“苦心师弟，你云游四海十数载，不知你对这江湖可有高论？”

见普智问起，即便是一直吊儿郎当的苦行僧，此刻也多了几分严肃。他起身双手合十，给予这位年迈老僧足够的尊重。

“既然师兄考校，那小僧便献丑了。方才这位小施主以‘义’字立江湖，妙极。只是小僧曾在漠北见过马贼分赃，高呼‘义字当头’；亦在江南见过盐帮火并，血书‘替天行道’……”

说罢，苦行僧从袖中摸出一块干饼掰碎，举过头顶向周围人展示着。

“这饼渣，江湖人说‘劫富济贫’，朝堂人说‘赈灾余粮’，可饿殍啃它时，又能尝得出几分江湖、几分朝堂？”

宋元一怔：“法师是说……江湖之义，亦会沦为虚名？”

苦心摇头轻笑：“非也，小僧是说……义如饼屑，落地成尘。”

话音落下，苦行僧捏碎饼渣松开手，饼渣顺着指缝散落在地。

直到此时，苦行僧才转身看向宋元，一字一句地说道：“侠者若只盯着‘江湖’二字，便如这尘屑迷眼，反倒不见苍生。”

紧接着，苦心回身从怀中掏出一截焦黑的草绳。

“小僧在陇西见过一位老农，为救全村孩童独斗狼群，断臂后只用草绳系剑，后为小僧所救。他临终前对小僧言道：‘什么江湖朝堂，能护住娃娃们的路，就是老子的道。’”

普智微微点头，轻叹一声：“师弟这草绳，可比老衲的佛珠更近禅机。”

苦行僧重新看向宋元，俯身将草绳系在了墨锋剑上。

“小施主，江湖是绳，朝堂是线，苍生如麻。单绳易断，独线易散，唯有拧成一股……”

苦行僧手指猛然收紧，语气凝重道：“你才抵得住乱世风刀！”

宋元心有所感，浑身剧震。

“法师是说……江湖与朝堂本应共济？”

苦行僧笑而不答，转头看向普智：“师兄当年为守雁门关，率八百僧兵血战三日，这算江湖还是朝堂？”

普智闻言闭目长叹：“是江湖人念了苍生经，朝堂人起了菩提心！”

苦行僧忽地放声大笑，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小僧在云州瘟疫之地，见过官差与镖师共抬尸首，医者与匪徒同煎汤药。”

突然，苦行僧一掌拍向水陆亭前的香炉，澎湃的内力瞬间将香炉震碎，炉灰漫天飞舞，铺满了地面。

“诸位且看！这香灰落成太极，谁又分得清哪是黑灰，哪是白灰？”

宋元凝视着地上的灰图，似有所悟，喃喃自语道：“原是小辈执相了……”

苦行僧不予回应，猛地一抖长袖，展出一件破旧的血衣。

“此衣的主人是一名戍边校尉，为救流民擅开军仓，被朝堂斩首时，身上盖着七十二家江湖门派联名签署的血书。”

苦行僧轻抚着血迹，痴痴发问：“你道他是江湖魂？还是朝堂魄？依小僧看……”

说罢，苦行僧将血衣猛然抛出，神情肃穆地出声道：“那不过是颗滚烫的人心罢了！”

江牧身躯一颤，师父的话音在耳边响起：“小元子，你可还记得答应过为师什么事吗？”

刹那间，江牧心中明悟，朝着苦行僧与普智深深躬身行礼。

“多谢二位法师，小子明白了！”

普智满意点头，微笑道：“如此，甚好！但……”

普智正欲发问，忽地，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阵阵惨叫。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惊扰，纷纷起身四下张望。

而原本列队立于普智身后的沙弥僧人们则相视一眼，快步跑向园子通往外界的拱门，将门关上并守在了门后。

对于这一切，普智却似早已料到般泰然自若，只是那一双浊眼依旧死死盯着宋元。

“小施主既然有所参悟，倒也不枉老衲兴此一事了，只是……”

普智话锋一转，抬手指向园外的马蹄声。

“老衲想向小施主讨教，以当下情形而言，江湖人持剑入朝堂，朝堂人借刀搅江湖，这乱麻又当如何斩断？”

宋元扭头望向园门，语气决然。

“江湖若涉朝堂，则侠义成权谋之刃；朝堂若控江湖，则律法为私欲之锁。二者纠缠，必生妖孽！当以剑归江湖，法归朝堂，侠者守人间正道，不越雷池一步；权者修天下公器，不染江湖滴水！”

普智闻声大笑，声震屋瓦。

“好一个‘剑归江湖，法归朝堂’！只可惜……”

普智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悲悯地仰头望天。

“这世间多的是‘以江湖血染朱袍，以朝堂权铸铁剑’之人。”

此时，园外阵阵喝骂声响起。

周围众人顿时慌乱起来，纷纷起身后退，摆出防御姿态。

先前守在园门前的沙弥僧人以肉身为墙堵在门后，身形却被门外的冲撞震得连连晃动。

普智对这一切置若罔闻，缓缓低下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宋元，浑浊的双眸中似有泪光闪烁，眼神中既有感慨，也有惋惜。

良久，普智方才轻叹一声：“小施主，你这一步若跨出去，便是要与天下悖逆之势为敌啊！”

话音刚落，园门再也承受不住剧烈的撞击，轰然破碎。

一众沙弥僧人被强悍的力道震飞而出，刹那间便有多人丧命。

紧接着，一队军伍之人横冲直撞地闯入，杀伐之气席卷四方，将现场众人团团围住。

谢涟赶忙起身护在宋元身侧，低声提醒道：“小心，这些家伙不寻常！”

宋元轻点了点头，却并未轻举妄动。

在场众人自然有人认出了这支队伍的来历，当下惊讶地看向普智。

此时，军伍之中一名身披乌铠的将领策马上前，提剑指向普智。

“普智大师，岐王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普智不予回应，甚至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宋元发问。

“宋施主以剑分江湖与朝堂，可谓清醒。然老衲有一问，若江湖人心中无道，剑归江湖亦是祸根；若朝堂人心中无法，法归朝堂仍是虚文。这‘道’与‘法’，当真在于江湖与朝堂之分，还是在于人心明晦之别？”

似是被普智的淡然所感染，宋元也收敛心神思忖起来。

“大师的意思是……”

普智抬手指向远处大殿的古钟：“你听这钟声。江湖人闻之，或悟侠义当济苍生；朝堂人闻之，或思律法当抚黎民。钟本无声，因人心而动。江湖朝堂本无界，界在人心执念。侠者若执‘江湖’之名，与权者执‘朝堂’之柄，又有何异？”

宋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普智连番发问，着实让他这个十岁的孩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

“够了，老和尚，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若再不束手就擒，休怪本将军不客气了！”

那乌铠中年厉喝出声，显然对普智的漠视心存不满。

普智却依旧不为所动，声如洪钟。

“老衲眼中，无江湖朝堂，只有因果轮回！侠者持剑救一人，种一善因；权者挥笔安百户，结一善果。然若侠者为虚名杀人，便是江湖染血；权者为私欲乱法，便是朝堂生瘴！”

“大师是说……连‘江湖不涉朝堂’亦是一种执念？”

普智突然温和一笑。

“施主可知，当年达摩祖师一苇渡江，既是江湖客，亦传朝堂法；唐太宗以帝王之尊，既定玄武门，亦开贞观治。侠者心中有法，何惧朝堂？权者心中有道，何忌江湖？”

说罢，普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破执，不在外相，在此处。”

那乌铠中年终于失去了耐心，扬声怒喝：“妖僧蛊惑人心！奉岐王令，诛灭乱党！”

普智终于转头看向那乌铠中年，朗声大笑。

“好一个乱党！老衲今日便让诸位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江湖，什么是真正的朝堂！”

说罢，普智突然撕开僧袍，露出布满刀疤的胸膛。

“五十年前，老衲独掌一宗，以江湖刀破贪官颅！三十年前，老衲弃武从文，官拜相位，以朝堂剑斩江湖寇；而今……”

普智双手合十，目光重新落在宋元身上，仿佛只对他说般：

“老衲行此之举，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说罢，普智慈祥一笑：“小施主，听老衲说了这么多，不知你方才所言的‘剑归江湖，法归朝堂’，此刻可还坚持？”

宋元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妙，却依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若有机会，晚辈愿以江湖剑行朝堂法，以朝堂心炼江湖魂！”

闻言，普智似是松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怅然，他仰起头轻声呢喃：“如此，老衲便也知足了！”

“故弄玄虚！来人，把那老家伙和那小子拿下，送交岐王发落！”乌铠中年冷哼一声，下达了命令。

“遵命！”

一众甲士瞬间暴起，直扑普智与宋元而去。

乌铠中年则看向周围其他人，出声警告道：“尔等若敢阻拦，格杀勿论！”

此话一出，谁还肯蹚这浑水？众人纷纷后退一步表明立场，只是再也不敢去看普智一眼。

谢涟早已将鬼刀扛在了肩上，见此情形面色凝重，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忍不住嘀咕道：“你小子简直就是个灾星，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惹一身麻烦！”

宋元不答，只是默默从背上取下了墨锋。

随着这帮不速之客的闯入，原本坐在他们周围的人为了撇清关系早已避到一旁，倒给他们二人留出了一片空地。

然而让宋元意外的是，苦行僧竟然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水陆亭中的普智。

短短片刻，一众甲士已将二人团团围住，却并未急着动手，而是看向了苦行僧。

“死和尚，你还不滚开，莫非你也是这老秃驴的同党？”一名甲士厉声喝问。

苦行僧不予回应，神情肃穆。他忽然朝普智深深鞠了一躬，双手合十道：“师兄，请恕小僧不恭，你这普法大会的彩头，小僧便先抢一步了！”

话音落下，一股恢宏浩荡的气势自苦行僧身上冲天而起。

大周天强者！

一众甲士大惊失色，不等他们有所反应，苦行僧的身影已化作残影攻入人群。

江牧二人也没想到这个看似色眯眯的胖和尚竟然是个绝顶高手，对视一眼后默契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二人也动了。

谢涟紧随苦行僧之后，杀向周遭的甲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连那乌铠中年也没料到，不过他仅惊诧了片刻便迅速镇定下来：“哼！找死！”

伴随着一声怒喝，乌铠中年自马背腾空而起，挥剑迎向苦行僧。

此人竟然也是大周天强者！

随着他的出手，其余甲士纷纷蜂拥而上，扑向江牧以及水陆亭中的普智。

见此情景，普智无奈地苦笑一声。

“苦心师弟，这本与你无关，你又何必为我这个心死之人蹚这浑水呢！唉，痴人，真是痴人！”

“也罢，老衲今日到底还是得重新拿起屠刀了。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伴随着一声轻诵，普智双手合十。下一刻，他身上的袈裟无风自动，大周天境界的修为显露无遗。

雄浑的内力宣泄而出，刹那间狂风大作，将周围涌来的甲士尽数震退。

随着普智一声轻喝，他双手探向胸前挂着的那串佛珠，猛地一发力，佛珠瞬间崩碎如雨，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彻整座园子，转眼间，这原本佛音袅袅的净土便化作了杀伐震天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