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ঞ্চান্ন অধ্যায়: আমি তোমার ঠিক কী ধার শোধ করি নি
裴知珩这句话宛如魔咒,南惜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全无。
私人飞机上,她被裴知珩安置在一个极为舒适的座位里。她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平躺着,清澈的眼底写满了挥之不去的惶恐与不安。
她不是没有问过裴知珩他们究竟要去哪里,可裴知珩始终缄默不言。
他的回答,自始至终只有刚刚那两句话。
裴知珩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
南惜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惶惶不安……
直到裴知珩带着她驶出机场,又在专车的护送下抵达码头,眼看就要登船时,南惜拼命地摇着头。
“裴知珩,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裴知珩凝视着她,那双眼眸里盛满温柔:“惜惜,那个地方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我早就想带你去了,只可惜以前种种未能如愿。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我终于能把你带去了。”
南惜不断地摇着头。她那一头瀑布般的黑发散落肩头,素面朝天未施粉黛。尽管小脸苍白,却衬得五官愈发精致动人,尤其是那一双清澈乌黑的眼眸里,盛满了倔强。
她这样摇着头拒绝的模样,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裴知珩的心头一阵悸动。一想到他们很快就能抵达那个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那里将会是他们崭新的家,他的心情便不由自主地明媚起来。
这几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他长长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乖,听话。”
南惜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她直觉若是今日真的随裴知珩离开了,那么日后想要再逃离,恐怕就当真成了痴人说梦。
念及此,她银牙一咬,转身拔腿就跑。
然而,她刚刚经历流产的身子虚弱到了极点。
此刻的她在裴知珩眼中柔弱得不堪一击,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老鼠,而裴知珩则是那只猫,正饶有兴致地逗弄着猎物。
他看着南惜踉踉跄跄地跑出两步,这才不慌不忙地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裴知珩身材高大,仅仅跨出两大步便精准地扣住了南惜纤细的手臂,随即将人霸道地揽入怀中。
南惜拼命挣扎着,可裴知珩却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惜惜,你应该还记得我向你求婚时对你说过的话。我裴知珩这辈子,身边的妻子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你南惜。”
“我说过的,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都爱着你,这辈子也只会爱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南惜的耳畔吐出来的,字字句句清晰地钻进她的耳中。南惜疯狂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她抗拒着,什么也不想听,更听不进去半句。
但裴知珩却以一种强势而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她牢牢锁在怀里,不由分说地抱着她登上了船。
那一刻,南惜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所有的挣扎与抗拒不过是徒劳无功,全都是白费力气。
于是,她缓缓放弃了抵抗,任由命运摆布,打算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晕船的滋味实在难受得紧,等船终于靠岸时,南惜甚至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裴知珩不肯让她双脚落地去触碰这座岛屿的土地,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踏上了小岛。
放眼望去,直到这一刻南惜才知道,裴知珩口中要带她来的地方,竟然是一座孤悬海外的小岛。
她从前竟半点不知,裴知珩究竟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买下了一座私人海岛。
A市此刻正大雪纷飞,处处透着刺骨的寒意,可这座小岛上的空气却分外宜人,景色美得如诗如画。
入目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细腻金黄的沙滩静静铺展在脚下。那艘将他们送达的轮船在放下两人后,便调头缓缓驶离了。
南惜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彻骨的恐惧,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视线所及之处,除了海水还是海水,那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仿佛能将人连骨带渣地吞没。
南惜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抬起头看向裴知珩,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对方的眼底甚至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他就那样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凝望着她,仿佛此时此刻,他的整个世界里除了南惜再容不下第二个人。
“惜惜,我知道你会恨我。可比起这辈子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再无半点瓜葛,我宁愿你恨我。”
“你看……这座海岛是我很早以前就倾尽积蓄买下来的。我本来盘算着把它当做生日惊喜送给你,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意料之外的事……”
“裴知珩……”南惜的喉咙哽咽得厉害,她双眼通红,绝望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你疯了吗?你到底是不是疯了?”
“我究竟欠了你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这辈子我从未愧对过任何人,也从未奢求过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我的灵魂,我的心,早就因你而千疮百孔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发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
“不能……”裴知珩猛地收紧双臂,将南惜死死抱进怀里。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惜惜,我根本承受不起失去你的痛苦,光是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我都觉得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我爱你……我相信你也是爱我的。既然我们彼此相爱,为什么就不能给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呢?为什么非要揪着那些过去的不愉快不放呢?我已经向你认过错了,我说过是我错了……”
“裴知珩!”南惜绝望地嘶吼出声,她一把抓过裴知珩的手,狠狠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你摸啊……你睁大眼睛好好摸摸!我们的孩子都已经两个月了啊,是他经你的手被亲生父亲杀死的,难道你都忘了吗?”
裴知珩面部的血色在这一刹那褪得干净彻底,苍白如纸。
咸湿的海风夹杂着浓重的海水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耳边充斥着海浪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沙滩的哗哗声。
裴知珩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紧,他覆在南惜小腹上的手,指尖颤抖着,一寸一寸地移开……
他在颤抖。
确实,那个孩子是他害死的。
是他亲手扼杀了他们的骨肉。
可是……
裴知珩惨然冷笑着,脚步踉跄着一步步向后退去:“南惜,你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卸到我头上,可你难道就没有扪心自问过,你自己到底有没有真心想要过这个孩子?”
“你一心想要抛弃我南惜……”
他红着眼眶大笑,可眼泪却一颗接着一颗滚落砸下。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一直都心知肚明。然而,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过往,究竟该把责任归咎于谁,到底该怪谁?
“你想要丢下我,所以连我们的骨肉你也可以一并不要。因为打定主意不要他,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向我透露半句。本该是一件值得欣喜若狂的喜事,你却让我一度陷入绝望,以为你早就背着我把孩子打掉了……”
“南惜,你不仅不要我,你连他也不要……”
眼前的风景美得令人窒息,正是南惜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幻想过的模样。
金色的沙滩,温暖的海风,她与裴知珩并肩漫步在海岸线上,仰望湛朗的蓝天,沐浴着和煦的阳光。
然而,在她曾经编织过的无数关于幸福的幻想中,却从来没有哪一个画面,像此刻这般痛彻心扉。
那些不堪的过往被血淋淋地一层层剥开,像一把钝刀子在一刀刀割着裴知珩的心,同样也在凌迟着她自己。
“轰”的一声巨响,南惜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挨了重重的一记闷棍。
她甚至都记不清,自己的那只手究竟是什么时候又重新落回了平坦的小腹上。